齐怀宇在特区跑了二十一天，见了三十七家工厂的老板。
被中瑞抽成压榨得最狠的，是一家做罐头代工的厂子。老板姓陈，五十岁，提起中瑞就哆嗦："授权费、渠道费、品牌费，层层扒皮，厂里三百号人，一年到头给洋人白干。"
齐怀宇把明兰的话带到：明兰集团要推一套新标准、新工艺，专利自己做，授权费，永远只收成本价。
陈老板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们图什么？"
"图你们活着。"齐怀宇说，"你们活着，中瑞才死。"
第二十九家签完的那个晚上，还有八家在观望。齐怀宇不催，一家一家留话：备忘录没有期限，想通了随时来签，但头一批试产的设备配额，只有三十台。
消息放出去，三天内，八家签了五家。剩下三家，齐怀宇也不再上门，只在离开特区前，给每家门房留了一张明兰集团京城办公室的名片。
"做生意跟钓鱼一样，"他对手下人说，"窝子打好了，钩子放下，就别老提竿。"
回京城的飞机上，他靠着舷窗睡着了。三十天，三十七家厂，他瘦了六斤。梦里没有合同，没有配额，只有州府茶棚里那个跟人讨价还价的姑娘，和一盏煤油灯。
第三十天，特区的三十七家工厂，有二十九家在一份秘密的《新技术标准联盟备忘录》上签了字。
消息传回京城，明兰正在喝鱼汤。看完电报，她放下勺子，对顾渊说了四个字："火种齐了。"她把电报递给顾渊，"二十九家，全是被中瑞扒过三层皮的。这些人聚起来，就是一片林。"
"还差东风。"顾渊提醒她，"新工艺没定型，联盟就是一张纸。"
话音未落，明兰的脸色忽然白了。
她扶着桌子，慢慢滑坐下去。顾渊冲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死死抓着他的手。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保胎，观察，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
顾渊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三个小时。齐怀宇要留下来陪，被他赶回去盯着联盟的事。深夜的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脸埋进双手里，第一次觉得那些卷宗、谈判、推演，全都没有意义。全世界加起来，换病房里那一个人的平安，他都肯。
病房里，明兰醒来，看见顾渊坐在床边，一夜未眠，衬衫皱得像咸菜。见她睁眼，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明兰，我收回那句话。什么三成归我——往后的局，你只管赢，别的，全都归我。"
明兰抬手，摸了摸他的胡茬，虚弱地笑："顾律师，你这脸，扎人。"
"扎你也得挨着。"顾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从今往后，你的心跳，我替你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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