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业做的第一件事，是掏手机。
他退到**台侧面的角落，抖着手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一遍，忙音。两遍，忙音。第三遍，一个公式化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拨秘书的、司机的、家里座机的。往日随叫随通的那条线，今天像被人从根上拔了。
礼堂里，表决还在走。有人高声提议：既然提案涉及违规企业，先行表决商会理事会信任案。第二排的理事第一个举手："我提议，罢免白建业会长职务！"
举手的这位，正是前排左三的马德海。半个钟头前他还嗤笑"阿猫阿狗"，此刻手臂举得笔直，嗓门比谁都亮："白建业欺上瞒下，败坏商会声誉，我马德海第一个不答应！"
明兰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会议手册上那个墨圈，此刻看来像个笑话。墙头的草不用推，风到了，它自己会倒。
"附议！"
"附议！"
手臂一片一片地举起来，像被风压伏又弹起的麦田。昨天还在寿宴上围着他转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举得高，一个比一个喊得响。
齐怀宇站在后排，扯着嗓子带头喊："全票！全票！"
唱票结果，三百一十二票赞成，两票弃权。
那两票弃权，是白建业自己和他的贴身副总。唱票人念出"全票罢免"四个字的时候，礼堂里静了一瞬，随即掌声雷动。后排的联盟商户代表们把手拍红了，周大姐一边拍一边抹眼睛。
白建业瘫在椅子上，崭新的西装皱成一团。他望着头顶的大灯，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又干又哑。
二十年前，他揣着三百块钱来省城，从搬运工干起，一步步爬到会长的位子上。他信了一辈子"强权即真理"，信了一辈子"上面有人"。他把儿子送出国，把底单锁进保险柜，把整座城市织成自己的网。他以为网够密，就能罩住所有的人。
直到山村里走出来一个丫头，用一斤一斤的山货，一户一户的小店，把他的网眼，一个一个戳穿。
"二十年。"他喃喃自语，"我在省城二十年……"
两个工作人员走上台，一左一右，客气地请他移交工作。他被搀着往外走，西装的后摆扫过台阶，一双锃亮的皮鞋在红毯上拖出两道歪斜的印子。经过明兰席位的时候，忽然停下，死死盯住她。
"那晚的酒，"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没喝趴下，是老夫失算。"
明兰抬起头，迎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
"白会长，你到现在都没明白。你输的不是一瓶药，是你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得用下三滥的手段才对付得了。"
她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而我，从来不用。"
白建业被带走了。礼堂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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