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业六十大寿,摆在省城最贵的望江楼。
三层楼全包了下来,门口红毯铺出二十米,贺客的车从街头排到街尾。省报的经济版提前三天就发了消息,标题捧得极高:《商海耆宿,六十华诞》。请柬发了三百张,省城商界的头面人物,一个不落。
明兰集团没有收到请柬。
寿宴前一天,齐怀宇急得嘴上起了泡:"他这是做给全城看,宾客名单就是站队名单!没请咱们,等于当众宣布,明兰集团不在省城的圈子里!"
"他不请,是他的礼数。"明兰正在核礼单,头也没抬,"我去不去,是我的礼数。"
寿瓶是托人从景德镇定制的,粉彩描金,一对八仙过海;老参是刘翠花从山里收来的山货底子,两匣,装的是明兰亲手挑的头等货。礼单落款,明兰集团,盛明兰。
明兰的礼到的时候,司仪正扯着嗓子唱礼单。
"明兰集团,贺白会长六十华诞——景德镇粉彩寿瓶一对,长白山老参两匣,贺仪八千八!"
唱单的嗓门拔得老高,满场宾客齐刷刷回头。
没人想到明兰敢来,更没人想到她随这么重的礼。白建业坐在主桌正位,一身暗红唐装,眯着眼看她穿过人群走来。
"盛总大驾,蓬荜生辉啊。"他端起茶杯,没起身。
"白会长六十整寿,后辈该来。"明兰双手奉上礼单,笑容得体,"何况没有白会长一路'关照',明兰集团在省城站不了这么稳。这份谢意,怎么都得当面送到。"
"关照"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清楚。主桌一圈陪客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白建业哈哈一笑,笑声在大厅里滚了一圈:"年轻人,会说话。坐,赏脸喝杯酒。"
"谢会长。"明兰在主桌末位落了座,大大方方。
这一顿饭,吃得满场宾客心里翻江倒海。敬酒的时候,平日里围在白建业身边的人,眼神都往明兰这边瞟。寿宴点兵,点的是谁敢来、谁不敢来;如今死对头坐在主桌上谈笑自若,点的兵,就先乱了三分。
做建材生意的孙老板头一个绷不住,借着敬酒的由头凑到末位,名片双手递过来,嗓门压得低:"盛总,久仰,改天务必赏脸。"他这一开头,桌上又有两家跟着换了名片。明兰一一收下,笑得滴水不漏。
主位上,白建业举着酒杯,指节慢慢收紧。这场寿宴是他点的兵,兵却在他的眼皮底下,偷偷换起了别人的旗号。
酒过三巡,白建业亲自端着杯子踱过来,俯身在明兰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小丫头,州府赵会长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清楚。"明兰也压低了声音,端着酒杯,笑意不减,"所以白会长更该清楚,我今天敢坐在这儿,凭的是什么。"
四目相对,两秒钟。
白建业直起身,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椅背,转身走了。
满场只当宾主尽欢。
散席时,顾渊的车等在望江楼门外。明兰上了车,脸上的笑才卸下来。
"他跟你说什么?"
"威胁。"明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也是试探。"
"那你那句'凭的是什么',他听懂了吗?"
"听没听懂,"明兰睁开眼,"他回去都得琢磨半宿。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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