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是三天后送到明兰办公桌上的。
牛皮纸袋，不厚，里头装着七个人的材料：白建业的左膀右臂，分管仓储的、管账的、管运输的，每个人的底子都被人翻了出来。谁在城外养了小的，谁的儿子赌钱欠了债，谁的小舅子吃空饷，一条一条，附了照片。
明兰一页一页翻看，看得很慢。
这些东西撒出去，不用多，挑两条见报，白建业的班底就得乱上半年。脏是脏了点，可山里人讲，对付咬人的狗，用不着讲什么光明正大。
窗外的天黑透了。她想起白天又来退掉的两家代销点，想起刘翠花红着的眼圈，想起账上一天天见底的数字。快刀就在手里，递出去，明天就能见血。
手指搭在锁扣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把材料理好，刚要锁进抽屉，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渊站在门口。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正是纸袋里的一张。照片上的男人搂着个年轻女人，走进一家招待所。
"这就是你这几天等的'转机'？"顾渊把照片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盛明兰，你要拿这个去打白建业？"
"是他的爪牙先咬的人。"明兰抬头，"封库、断渠道、逼小商户，他哪一招干净？"
"他不干净，是他的账。"顾渊一字一顿，"你今天把隐私当刀子使，明天全省城学你的样，后天这把刀就会架在你自己脖子上。规则这个东西，你踩碎一次，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规则？"明兰站了起来，"白建业握着规则打我的时候，你在跟我讲规则？顾渊，我等不起！三百多家代销点在退货，工人两个月没发全薪，你跟我讲规则？！"
"正因为难，才要守着走。"顾渊盯着她，眼睛发红，"明兰，你想想你从一开始是怎么赢的。斗盛麻子，你用的是族规；斗赵会长，你用的是商规。你赢在站得直。你要是把这份东西撒出去，赢了这一局，你就把最值钱的东西输了。"
"输了什么？名声？"
"输了你自己。"顾渊说，"也输了我为什么跟你走到今天。"
"我最值钱的东西，是活着，是赢。"明兰的声音冷下来，"顾律师，你要是只懂条文，帮不了我，可以不帮。"
这句话出口，办公室里死一样静。
顾渊看了她很久，久到明兰几乎要别开眼。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份牛皮纸袋拿了起来，塞进自己包里。
"这份材料，我替你保管。"他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拿。"
门轻轻带上了。
明兰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顺着走廊，一声一声，远了，直到再也听不见。桌上的台灯照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她伸手想挽留什么，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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