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大会不欢而散。
当天下午，商会就有七家掌柜联名要求查账。赵会长关了三天门，第四天开门时，对外放话：录音是伪造的，是有人恶意中伤商会，谁再传谣，逐出商会，永不收录。
话放得很硬。可硬话压不住软人心，联名查账的掌柜，从七家变成了十九家。
更要命的是钱副会长。大会上他一言不发，散会后却挨家挨户地"探望"那十九家，送去茶叶，收走牢骚，一趟下来，人心去了大半。
明兰这边，反而消停了。
仓库照常开工，货照常走，小芹照常往砖缝里塞纸条。明兰照常假装不知道。
只是从那天起，她开始让齐怀宇办一件事。
"帮我查，"她铺开一张纸，上头画着州府的山货流向图，"赵会长每年春秋两季，往省城发的最大宗的几批货，走的什么价，收的什么款。"
齐怀宇扫了一眼："你要查他的流水？查不到的，他的账都做平了。"
"平账怕什么？"明兰说，"就怕他没窟窿。齐先生，你见过侯府……不，你见过大宅门里查账吗？查的从来不是账本，是库里。账可以做平，货不会撒谎，他要是真在倒卖，库里屯的东西，一定比账上多，或者比账上少。"
齐怀宇的眼睛慢慢亮了："你是说……去数他的仓库？"
"他的仓库进不去。"明兰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三个点，"可这三家冷库，进得去。赵会长的货要保鲜，全州府能做大宗冷储的，就这三家。货进了哪家的库，屯了多少，屯了多久，冷库的出入单，比他的账本老实。"
齐怀宇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盛明兰，你要是去做审计，全州的会计都得失业。"
"我不做审计。"明兰把图纸折起来，"我做买卖。审计是把人查死，买卖是把人买活。齐先生，等他库里屯满的那天，你猜他最缺什么？"
"销路？"
"错。"明兰摇头，"是现金。货压得越满，他越缺现金。缺现金的人，听见'大单子'三个字，是会上钩的。"
齐怀宇倒吸一口凉气："你要给他下个饵？多大的饵？"
明兰没说。她走到窗前，看着集散中心的灯火。
赵会长如今在明处，她在暗处；赵会长握着行规，她握着人心。硬碰硬，她碰不过。
所以这一局，她要让赵会长自己走进来，带着他全部的本钱，走进一间她早就看好的、没有退路的屋子。
"齐先生，"她背对着他，"你不是一直想投我吗？现在，机会来了。"
"怎么说？"
"我要注册一家新公司。"明兰转过身，"注册在省城，名头越大越好，最好是做外贸的。往后两个月，这家公司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全州府的人相信——"
她顿了顿。
"有一笔天价的大单子，正在找山货。"
齐怀宇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单子……是真的吗？"
明兰笑了。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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