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拿毛笔在红纸上写好分家字据，陆家老两口、陆峥林晚依次按了手印，红纸墨迹干了，两家才算真正分开。
张桂香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回屋，摔门的声响震得院墙都颤，陆梅跟在她身后，临走前狠狠剜了林晚一眼，没敢多说半句。
族老收好字据，又叮嘱两句邻里和睦的场面话，便转身离开，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峥先去柴房那边，把属于他们的农具一一清点：一把锄头、两把镰刀、破旧的木桶，还有半副箩筐，东西不多，大多带着锈迹，却是眼下过日子最要紧的家当。
林晚站在三间偏房前。
墙是黄泥夯的，屋顶铺着一层薄茅草，墙角长着青苔，窗棂缺了两根木档，风一吹就呼呼响。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缺腿的旧木桌，还有一张简易木板床。
这就是他们往后的家。
“条件差了点，我下午就去割点茅草，把漏雨的屋顶补一补”陆峥放下手里的箩筐，侧头看向林晚，语气带着愧疚，“委屈你了。”
林晚摇了摇头，抬脚跨进屋内，伸手摸了摸粗糙的土墙，嘴角反而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不委屈，能从那个大院里搬出来，有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屋子，已经很好了。”
前世，她就是舍不得、不敢反抗，一味忍气吞声，才落得凄惨下场，如今哪怕住黄泥草屋，也好过被困在婆家屋檐下，日日受人拿捏。
两人一起动手收拾，陆峥去屋外割杂草、扫院里的碎石，林晚拿干布擦拭木桌木板床，又找了几根干草捆成简易扫把，一点点扫干净地上的尘土霉渣。
忙到午后，肚子饿得咕咕叫。
一百斤口粮放在偏房角落，一口粗陶米缸，一半装玉米面，一小半是糙米，省着吃能撑一段时间，但光靠这些粮食坐吃山空，根本撑不到秋收。
林晚坐在门口石阶上歇口气，目光望向村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
现在是九零初，镇上集市每隔三天一次，村里人会挑着鸡蛋、野菜、山货去镇上摆摊换钱。
前世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做生意的路子，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挣到第一笔小钱。
陆峥端来一碗凉白开递给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条路：“在想什么？”
“想怎么挣钱”林晚接过水喝了一口，低声说道，“粮食有限，光靠地里那点收成，日子太紧，下次赶集，我们可以找点东西去镇上卖。”
陆峥眉头微挑。村里人大都守着田地过日子，女人家很少琢磨去镇上做买卖，旁人会闲话。但他看着林晚沉静的眼神，没有直接否定。
“你有想法？”
“山里有野菌、春笋，再过段时间还有野果。不过野货不稳定”林晚慢慢盘算，“最简单的，做一点吃食，成本低，好上手。”
九零年代的镇上，人舍得花几分钱买一口热乎吃食，不用摊子门面，一个竹篮一块粗布就能摆摊。
两人正低声商量，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桂香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把篮子往地上一放。里面是几个旧碗，一小捆干柴。
“分家说好的东西，给你们拿过来，丑话说在前头，分了家，各过各的，以后家里有啥事，别指望我们帮衬，你们挣了钱，也别想着往自己兜里全揣，该尽的赡养义务，一分都不能少。”
这话是提前堵他们的路，怕小两口以后挣到钱不肯养老。
林晚站起身，神色平静：“字据上写清楚的义务，我们不会赖，但我们小家庭的日子，婆婆就不必费心惦记。”
张桂香被堵得噎了一下，狠狠瞪她一眼，没再多留，转身就走。
等人走远，陆峥弯腰提起竹篮，看着里面破损的粗碗，淡淡开口：“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林晚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山道，“先把屋子收拾妥当，等赶集那天，我们去镇上看看行情。”
她重生一趟，不能困于内宅纷争，田地、集市、烟火生计，前路广阔，日子能一点点，亲手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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