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卫队的休息室里，几个年轻卫兵正围着桌子低声议论。
这间休息室是卫队专属的地盘，平日里只有值夜换岗的卫兵才会在这里歇脚。墙上挂着萨利赫王族的纹章，角落里堆着擦枪用的布和备用弹匣，空气里混着硝烟和皮革的味道。
"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亲王居然把她安排在主殿旁边的寝殿。"说话的是个圆脸卫兵，语气里带着好奇。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高个子卫兵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不屑，"亲王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她倒好，一来就占了最好的位置。"
"我看她不像那种人。"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年纪稍长的卫兵，姓法里德，在卫队里待了快十年，"上次我值夜，看见她一个人在露台上站了半宿，没哭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
"那又怎样？"高个子不服气，"善于伪装的人，从不写在脸上。"
"可她看亲王的眼神，也不像在演戏。"另一个卫兵插嘴，"那天我在长廊上撞见他们，亲王替她披外套，她的反应……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样子。"
"你懂什么？"高个子撇撇嘴，"女人最会的就是欲擒故纵。"
法里德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擦着自己的配枪。他在王宫待了十年，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人，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和那些攀附权贵的女人不一样。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正说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哈伦走了进来。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
"亲王有令，今日下午训练场加练。"哈伦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所有人，包括你们几个，都去。"
"是。"
下午的训练场，烈日当空。
沙地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热度。卫兵们列队站好，等着亲王亲临。可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亲王身边那个女人。
苏瓷穿着一身轻便的骑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走到训练场中央，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局促。
"亲王呢？"高个子忍不住问。
话音刚落，穆萨的身影就出现在训练场入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苏瓷身上时，那层冷硬的外壳，竟裂开了一道缝。
"来了？"他走到苏瓷身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苏瓷点点头，"你说要教我射击。"
卫兵们面面相觑。
亲王亲自教射击？这可是百年难遇的事。别说教女人，就连他们这些跟随多年的卫兵，亲王也从未亲自指导过。
穆萨拿起***枪，走到苏瓷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调整她的握枪姿势。
"手指放这里，不要太用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耐心，"呼吸放平稳，瞄准的时候不要急着扣扳机。"
苏瓷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习，哪怕手臂酸了也不喊停。
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擦着靶心飞过。她皱了皱眉，没有气馁，重新举枪。
"手腕再稳一点。"穆萨伸手扶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不要怕后坐力，有我在。"
苏瓷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扣下扳机。
这一次，子弹正中靶心。
她回头看了穆萨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沙漠里的一汪清泉，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错。"穆萨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比我第一次射击时强多了。"
"你第一次射击是什么样？"苏瓷好奇地问。
"脱靶了。"穆萨答得坦然，"被我父亲罚站了三个小时。"
苏瓷忍不住笑出声。她想象不出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小时候被罚站的样子。
"笑什么？"穆萨挑眉。
"没什么。"苏瓷忍住笑，"就是觉得……你也有今天。"
穆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卫兵们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高个子卫兵看得目不转睛。
他跟随亲王整整三年，从未见过亲王对谁这么有耐心。别说耐心，亲王连多余的话都很少说。可此刻，他竟然在教一个女人射击，还手把手地纠正姿势，甚至跟她聊起了小时候的事。
"亲王今天……不太一样。"他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同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训练结束后，苏瓷放下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累了？"穆萨问。
"还好。"她笑了笑，"就是手臂有点酸。"
穆萨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枪，然后从侍从手里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点水。"他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苏瓷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眼舒展，带着一种坦荡通透的明亮。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卫兵跑过来，不小心撞到了苏瓷，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水杯碎了一地。
"对、对不起！"年轻卫兵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道歉。
在萨利赫王宫，冲撞亲王的客人是大罪，轻则杖责，重则驱逐。
穆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年轻卫兵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杖责的准备。
可苏瓷却没有生气。她弯腰扶起那个卫兵，语气平和："没事，你没受伤吧？"
年轻卫兵愣住了，抬头看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没事，可是您的衣服……"卫兵看着她骑装上沾到的水渍，有些手足无措。
"衣服脏了可以洗。"苏瓷笑了笑，"人没事就好。下次小心点。"
她说完，转身走向穆萨，没有再提这件事。
穆萨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年轻卫兵跪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间发紧。
他在王宫当差五年，见过太多权贵把下人当出气筒。可这个女人，明明是亲王的座上宾，却没有半分架子，甚至还反过来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高个子卫兵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脸上有些发烫。
也许，他真的看错了这个女人。
训练结束后，卫兵们回到休息室。
高个子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女人……好像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嗯。"法里德点点头，"她不像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人。"
"而且亲王对她……"另一个卫兵欲言又止，"你们也看见了，亲王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还有刚才撞人的事。"年轻卫兵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换了别人，早就把我拖下去杖责了。可她……她居然问我有没有受伤。"
众人沉默了。
他们跟随亲王多年，太清楚亲王是什么样的人。杀伐果断、冷戾无情，从不为任何人破例。可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亲王所有的规矩都成了摆设。
如果亲王是认真的，那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又有什么资格对她抱有敌意？
"以后……对她客气点吧。"高个子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众人纷纷点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改观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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