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北门。
林江天出了茶盏楼，步子越走越快。
他没回客舍取包袱，什么也没顾上，自言自语：“回宗门。把消息带回去，韩江厉是魔族的人。他要借自己的手去要挟九尾妖狐。”
他越说越急，脚步快得像在跑。
没等他跑出多远，一道身影忽然从街边茶棚下站起来，正好挡在他前头。
是个女子。青衣素裙，头上别了根木簪，眉眼弯弯的，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粗茶。她歪头看着他，笑盈盈地开口：
“帅哥，这么着急啊？是准备去哪？”
林江天脚步一顿，看清是个人，还是个看着没什么恶意的少女，绷紧的肩松了松。他喘了口气，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回宗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告诉长老我们道宗里，出了个叛徒。”
女子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少年会把消息来源、去向、目的，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全倒出来。
她眨了下眼，重新笑起来，语气比方才更软了些：“叛徒？什么叛徒？你慢慢说，别急。”
“唉，别提了。”
林江天摆摆手，一脸憋屈。
“那名叛徒还精得很，竟然想借我的手，帮他要挟一只九尾妖狐。真是气死我了。”
女子又一愣。
她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少年会把知道的、猜到的、连带着自己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全倒出来
。她端着茶碗，半天没往嘴边送，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暗暗嘀咕了一句：
“这个少年好单纯啊。”
她放下茶碗，往林江天跟前凑了半步，语气更软了些：“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去跟长老说，长老就信你？”
林江天张了张嘴，刚要说“我有证据”，忽然想起包袱底下那本册子。
“别人给你的信息，先别信。看他图什么。”
他闭上了嘴。
女子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她歪着头，看了林江天一眼。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少年，此刻嘴唇抿得紧紧的，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看来你身上有大秘密啊。”
她笑了笑，抬起手，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
林江天低头一看，她指的是自己包袱里那本册子露出的一角。但他脑子里“嗡”了一下，想歪了他以为她说的是那本《情报打探的方式》。
“你、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包袱。
女子眉毛一挑，笑意更深了：“知道什么？”
林江天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江云道宗的外门弟子，对面站着的，是个来路不明的散修。他刚才把韩江厉、九尾狐、道宗叛徒全抖了出去，就差没把“神魂五灵体”四个字也说出来。
他咬了咬牙，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女子没拦他。只是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很轻：
“我说小江天，你该不会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吧？”
林江天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但后背明显绷紧了。
女子也不急，低头吹了吹茶碗里浮着的碎叶，继续说：“韩江厉是魔族的人这话你信了。九尾狐帮过道宗这话你也信了。那你想过没有，告诉你这些的人，又是哪边的？”
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吹得茶棚的布幌子啪啪作响。
林江天攥着包袱带子的手紧了紧。
那女子继续说道：“我还说九尾妖狐是我的宠物呢。”她笑了笑，“你信吗？”
林江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子看着他这副表情，笑意更深了，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他轻轻点了一下。
“你看，你又差点信了。”
女子收回手，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意收了。
她看着林江天，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江天，你这样是不行的。”
林江天一愣。
“什么都信别人，是绝对不行的。更何况你还是我们江云阁的弟子。”
女子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翻了个面，递到他眼前。令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云”字，背面是一朵缠枝莲纹，纹路细密，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你应该对我的身份挺好奇的，对吧？”
她收回令牌，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你的大师姐，也是江云阁圣女：苏以柔”
林江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以柔又开了口。
“你应该还不认识我，但我确实认识你。从你第一天考核，我就在场。”
她背着手，围着他慢慢转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打磨好的料子。
“那天你遛妖，全场都在笑，就大长老没笑。我当时也没笑。我看出来一件事你心性善良，可太单纯了。”
她转回他面前，停下。
“江云阁的做事风格，跟别处不一样。别处讲修为、讲境界。我们讲两样东西：第一，练符箓；第二，打情报。符箓保命，情报保人。”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可你这两样都没学到位。别人给你递个话头，你连底都交出去了。韩江厉的事、九尾狐的事、道宗叛徒的事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跟我说的话，够你死三回？”
林江天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苏以柔收回手，退了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月，你就跟着我。先把你这张管不住的嘴，给我管住。”
苏以柔转过身，往城门方向的情报楼走去。
走了两步，她偏过头，看了林江天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林江天犹豫了一息，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苏以柔步子不快，边走边说：“第一课，学情报怎么取得联系，怎么完成宗门的情报任务。”
她拐进城门口那栋不起眼的矮楼，推门进去。
楼里陈设简单，一张柜台，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江陵城舆图。
柜台后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看见苏以柔，又垂下去了。
苏以柔在舆图前站定，指着上面几个红圈：“江云阁在每一座城都有落脚点。茶盏楼是明面上的，谁都能去。但这种”她敲了敲舆图上最小的那个红圈，“只有自己人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林江天。
“韩江厉的事，你从茶盏楼查，别人也能从茶盏楼查你。你以为你在买消息，其实消息也在买你。”
林江天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苏以柔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牌，递给他。竹牌比茶盏楼的玉简窄小许多，上面只刻了一道云纹，再无其他标记。
“拿着。以后要传消息，不走茶盏楼，走暗桩。怎么找暗桩，怎么递消息，怎么分辨接头的人是不是被换了，这几个月，你跟着我一样一样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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