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姐姐，我不想死了还落得个野狗啃尸的下场！”余月彩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谷心俏的胳膊，眼泪如同泉涌，顺着脸颊流下，“我，我才十五啊，才十五啊！”
耳边是女孩子哀切又绝望的啜泣声。
天色昏暗，余月彩眼底满是墨色。
谷心俏伸手摸了摸余月彩的头发。
总是这样。
末日时这样，眼下荒年也是这样。
人命如草芥，可她们的命，好像连草芥都不如。
好似只是一件被放在秤砣上秤一秤，量一量，能换些什么东西的货物。
若说为了活下去，牺牲再所难免，那为什么不卖余月彩的弟弟？
若说长幼有序，那为什么不卖余月彩她爹？
谷心俏正想说什么，院门外却传来一道妇人的疑问声：“……怎么是阿彩的声音？阿彩？你怎么在这？”
余月彩认出了妇人的声音，有些慌张的抹去眼泪，扭头一看，院门口站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干瘪的麻袋。
余月彩哑着声音喊了声“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来找阿俏姐姐玩。”
她不等她娘反应，迅速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娘，你去舅舅家借粮，借到了吗？”
谷心俏眼神好的很，她看见余月彩她娘死死攥着手里的麻袋，声音嘶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余月彩苦涩又绝望的笑了下。
其实她不必问，她娘也不必答。
那麻袋干瘪着，半截拖在地上，哪里像有粮的样子？
余月彩她娘大概是觉得没了面子，语气有些急：“你舅舅也不容易！你舅母身体不好，你表哥还要娶媳妇。他家也紧巴巴的，不是不想借给咱们！”
余月彩她娘这话，倒是让余月彩原本有些平息下来的情绪又翻滚起来。
她泪水不停的掉，哭着喊：“舅舅家是不容易！可咱家容易吗？！过年那会儿娘你还拎了半带粮食去舅舅家，说好是舅舅家借的，后面会还！……眼下咱家实在揭不开锅了，舅舅家既然还有余粮给表哥娶媳妇，那为什么不先给咱家救命？”
余月彩她娘明显没想到余月彩会在外头说这些，她下意识看了谷心俏一眼，大概是觉得有些丢脸，脸拉的老长，大步上前，扯着余月彩的胳膊：“死丫头，在外面胡说些什么！赶紧跟我回去！”
余月彩挣扎着，崩溃又绝望的喊：“娘，跟你回去，然后你跟爹就把我嫁给那吃人的白员外当第八房小妾换粮食吗？娘你说过的啊，你说过从舅舅家借到粮食就先不把我嫁出去！你跟舅舅说了没，借的不是粮食，是我的命啊！”
余月彩她娘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把余月彩往外拽：“死丫头，你疯了不成！赶紧跟我家去！都说的什么胡话！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余月彩她娘说这些话时，眼刀子还往谷心俏身上剐了下。
显然，这个看笑话的“外人”，说的就是谷心俏了。
谷心俏拧眉：“不是，你这……”
谷心俏这话还没说完，余月彩已是拼了命的挣开她娘的桎梏，大哭着直接往院外跑去。
余月彩她娘没有立时追上去，而是气急败坏的朝着谷心俏破口大骂：“克父克母的丧门星！是不是你跟我家阿彩说了什么？！她向来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今儿说的这些，肯定是有人教坏了她，是不是你？！”
“不是？”谷心俏满头问号。
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怎么这锅就先甩她这里来了？
谷心俏袖子一挽：“你少在我这撒气啊！你心里门清这事是什么个缘故，别蛮横不讲理的怨旁人！你再说半句不中听的，我可就动手了！”
许是余月彩她娘听过谷心俏近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变化，谷心俏这摆明了不是什么好撒火好拿捏的软柿子，余月彩她娘那气势立马就弱了下来。
余月彩她娘跺了跺脚：“我懒得再跟你说！我去找我们家阿彩！”
说完，攥着她的麻袋跑了出去。
“阿彩！”
“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余月彩她娘的声音渐渐远了。
谷心俏站在院里，心情复杂。
这荒年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再这样继续下去，断粮的人家越来越多，“惨剧”怕是会越来越多……
谷心俏眼神落在她家院里那四畦菜地上。
希望来得及！
……
夜色越发深了，谷心俏闩上院门的门闩，刚要躺下睡觉，就听见外头院门被砸的震天响。
咚咚咚，咚咚咚的，震得人脑瓜子都嗡嗡嗡的。
谷心俏猛地坐了起来。
伴着砸门声，还有高昂的叫门声。
“开门！赶紧开门！”
声音里满是暴躁。
这砸门声动静大的，引得远处的狗都应激一样叫了起来。
狗吠声，鸡叫声，掺杂着恶里恶气的人声，看着就好像要立马把谷心俏打杀了一样。
有病吧！
谷心俏怒从胆边生，她直接抄起一把锄头，冲去院门那，开门的一瞬，直接一锄头砸了过去！
对方本来还是一个抬手砸门的姿势，谁知道这院门一开，一个黑洞洞的东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吓得他腿都瘫软了。
好在，那锄头挥到他跟前时，往旁边卸了个力，擦着他头皮过去了。
只剐的他头皮生疼生疼的。
砸门的人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杀、杀人了！”
谷心俏站在洞开的院门中间，银色月光在她背后映下来，照的她身形高大，犹如什么地狱里来的恶鬼。
谷心俏用锄头杵在地上，冷冷看着对方，没说话。
砸门的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屁滚尿流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跑去一旁被动静惊出来的邻居身后，声音沙哑：“她她她她，她要杀了我！”
刘婶子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安抚道：“说啥呢？我们阿俏不是那种人！”
刘婶子安抚过那人，再看向谷心俏，有些不太确定的叫了一声：“阿俏？”
谷心俏立马变脸，一副怕怕的样子拂着胸口：“啊？刘婶，吓死我了。刚才那动静！我还以为是土匪进村了，砸门要抢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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