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夜风裹着草木湿冷的气息，顺着岩壁缝隙钻过来。
闲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道深处，直到灌木丛里最后一阵窸窣响动归于沉寂，鲁顺利才缓缓收回按在岩壁上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黄泥的腥气沾在皮肤，洗都洗不掉。
“就这么放他走，真的没问题？”鲁顺利拧开随身水壶灌了一口凉水，目光望向黑沉沉的山道入口，“秦砚这人阴得很，未必会被几句话吓退。”
苏念垂着手指点开手机相册，一张张核对刚刚拍下的照片。岩壁、残留的黄泥块，还有那男人仓促之间来不及掩饰的面部轮廓，全部妥善存档。录音文件已经备份到云端，双重保存，不怕丢失。
“扣下他反而麻烦。”苏念把手机锁屏，抬眼望向龟首石巨大、如同蛰伏巨兽的轮廓，“他只是拿钱办事的外围棋子，问不出更深的东西。我们拿住录音和照片，是握着一张牌。明天电话打过去，就是把这张牌摊开。”
但她心底那根弦，依旧绷得很紧。
秦砚愿意花钱雇外人夜里偷偷堵导水槽，就说明他很清楚，亲自上山，脚印、身形，处处都容易留下破绽。这人思虑周全，连登山靴都提前换掉，绝不会只准备这一招。
“堵导水槽只是表层的小动作。”苏念慢慢开口，视线落向渗水缝那道幽深的裂口，“我们现在守住了管子，守住了渗水口，可我总觉得，他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止是断这一条水路。”
鲁顺利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法子能扰动地脉？”
“我不知道。”苏念摇摇头，山风掀动她外套下摆，“镇脉的整套布局，我们手里的资料不全。秦砚手里说不定握着别的图纸。”
两人没有继续在岩壁下久留，仔细检查一遍导水槽，确认管道通畅，水流顺着灰白色PVC管稳稳向前流淌，才动身往护林房折返。月光薄得像一层纱，投在山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苏念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斜斜扫向路边一块被踩踏过的矮丛。
刚刚抓捕那名闲汉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西侧岩壁，谁都没有留意这一片。灌木丛的枝桠折断了好几根，断口新鲜，不是今夜闲汉留下的痕迹——那人走的是猎道，根本不会绕到这里。
苏念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断裂的枝条。
有人，更早之前就来过这片山坡，躲在暗处，看完了刚刚发生的全部对峙。
鲁顺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沉下来：“难道秦砚亲自跟过来了？”
“不好说。”苏念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漆黑的山林，“刚才我们和闲汉说的每一句话，说不定全都被人听走了。”
一股寒意顺着后颈漫上来。
他们以为今晚占了上风，抓住对方派来的人，拿到证据。可现在看来，这场对峙，从头到尾都有可能落在别人的视线之下。
回到护林房的时候，屋内还留着赵小敏送来饭菜的余温。鲁顺利把门窗仔细检查一遍，搬了块大石头抵在木门之后，才坐下歇口气。
苏念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外壳，脑子里不停推演秦砚下一步的手段。
如果秦砚不在乎这一份录音证据，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若是堵水路行不通，他会不会直接对渗水缝本身动手？甚至，将矛头转向老周、赵德贵，还有答应帮忙巡山的那几位乡亲？
这一片山里，暗处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龟首石沟壑纵横，废弃猎道蛛网一般遍布山体，只要有心躲藏，想要把人搜出来，难于登天。
“明天一早，我先联系秦砚。”苏念抬眼看向鲁顺利，“你跟赵德贵通个气，通知那几位上山巡护的乡亲，最近单独进山一定要加倍小心，尽量结伴。”
鲁顺利点点头，正要应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赵德贵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小敏回家的那条近路，路边有人堆了新土，看着不对劲。
苏念瞳孔猛地一缩。
赵小敏刚刚下山没多久。
（第53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