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老周巡山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他照例绕到龟首石西侧去看导水槽，远远就瞅见岩壁上那道浅沟里的PVC管子颜色不对——昨天新铺的灰白色管子，有一截变成了深褐色，像是被人糊了泥。走近一看，果然，中间大约两米长的一段槽子被人拿湿泥巴连缝隙带管口全给堵死了，水淌不过去，在堵点前头积了一小洼，顺着岩壁往下渗。
老周没敢耽搁，一路小跑回了镇上，到美容店拍门。苏念刚起床，听完脸就沉了，叫上鲁顺利和赵德贵，四个人二十分钟内赶到了现场。
鲁顺利蹲下来拿手抠了抠堵槽子的泥，闻了闻：“不是这岩壁上的青苔泥，颜色发红，黏性大——像是从别处挖了带上来的黄胶泥。”他掰开堵得最实的那一截管子，里头的泥已经半干了，但还看得出是人为塞进去的，塞得挺讲究，专挑管子接头的地方堵，用泥量不大但堵得严实。
“秦砚。”赵德贵咬着后槽牙说，“那天走的时候还说风凉话，果然没憋好屁。”
苏念蹲在旁边看了看泥堵的位置，又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岩壁底下有几个脚印，踩在苔藓上还没弹起来，鞋底纹路是普通运动鞋，四十三四码，跟之前秦砚那伙人穿的登山靴不一样。
“换鞋了。”苏念指着脚印，“他知道咱们会看鞋印，特意换了双普通运动鞋来。”
鲁顺利把堵死的管子拆下来，拿水冲干净重新接上，又把前面积的那洼水疏通开。忙活完这一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光堵槽子没用，源头没动。他要是真想使坏，往渗水缝里灌东西才麻烦。我去看看渗水口。”
三人爬到渗水缝那儿一看——还好，渗水口没被动过，水照样往外淌，流量跟昨天差不多。鲁顺利拿手电往缝里照了照，拿铁丝探了探，确认没东西堵在里头，才松了口气。
“他时间不够。”苏念分析，“堵槽子简单，几把泥糊上去就行。堵渗水缝得爬上去拿工具往里塞，动静大，容易被老周撞见。所以他选了个省事的法子，想拖咱们一天。”
赵德贵气不过：“那现在咋办？他今天堵了咱们清干净，明天他再来堵呢？”
苏念想了想，把鲁顺利和赵德贵叫到一块：“老周一个人巡不过来整片山。这样——今天开始，咱们俩轮班在沟里守着。赵叔你今晚回去把东侧山梁那三个乡亲再叫上，跟他们说清楚，请他们每天早晚各上来一趟，别光站山梁上看，绕着龟首石走一圈，重点看西侧岩壁。秦砚再来，总得走山道上来，只要有人看见他或者生面孔往这边来，就吹哨子。”
“那我今晚蹲这儿。”鲁顺利把背包往地上一搁，“带了两包烟一壶水，蹲一宿没问题。他堵一次我清一次，看是他跑得勤还是我清得快。”
赵德贵摇头：“你一个人蹲不行，夜里冷，万一他真来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我跟你轮——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苏念摆手：“别争，今晚我守上半夜，鲁哥守下半夜。赵叔你回去安排乡亲们巡山的事，顺便跟老周说一声，让他白天多往西侧绕两趟。”
商量定了，赵德贵先下山。苏念和鲁顺利把槽子重新通好水，看着水流恢复正常才撤到护林房那儿歇脚。赵小敏中午送了趟饭，带了热水和两个棉垫子，说晚上山里凉，垫着坐。
天黑透之后，苏念一个人摸回西侧岩壁，在渗水缝对面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手电搁在手边，裹着棉垫子盯着槽子。山里夜里静得吓人，猫头鹰叫一声能传出去老远，偶尔有野物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窸窸窣窣一阵又没了动静。
守到夜里十一点多，槽子没事，没人来。鲁顺利来换班，苏念打了个哈欠往回走。走到半道忽然听见身后山道上有动静——碎石滚落的声音，跟她前两天在沟里听见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立刻蹲进路边灌木丛，回头往山道方向看。月光底下，一个黑影正从龟首石东侧那条废猎道上往下摸，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奔着西侧岩壁去的。
苏念没声张，掏出哨子捏在手里，猫着腰从另一条小径绕回鲁顺利蹲守的位置。鲁顺利也听见了动静，已经把身子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看见苏念过来，低声问：“几个？”
“一个。”
“行，等他靠近槽子再动。”鲁顺利从背包侧兜里摸出手电筒，攥在手里当家伙用，“你堵那头，我堵这头。”
两人一前一后把西侧岩壁那段槽子夹在中间。那黑影摸到岩壁底下，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看动作是在掏泥巴。鲁顺利没给他动手的机会，手电猛地打亮，白光直直照在那人脸上。
“别动！”
那人被晃得抬手挡眼，泥巴掉了一地。苏念从另一头堵上去，拿手电照着看清了脸——三十来岁，瘦长脸，穿件深色抓绒衣，脚上正是那双普通运动鞋。
“秦砚让你来的？”苏念问。
那人蹲在地上没跑，嘴里含含糊糊：“什么秦砚，我就是路过——”
“路过带黄胶泥？”鲁顺利上去一把攥住他手腕，从他兜里掏出一团还没开封的黄泥块，“你这路过挺有准备啊。”
那人嘴硬了两句，被鲁顺利别着胳膊按在岩壁上，到底松了口：秦砚昨天回去之后找了个镇上的闲汉，给了两百块钱，让他每天晚上来堵一回槽子，堵到第三天早上为止。秦砚告诉他就是“搞个小破坏，别伤人”，闲汉以为就是恶作剧，不知道里头有地脉的事。
苏念拿手机把闲汉的脸和泥块都拍了照，又让他把秦砚交代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录了音。鲁顺利把他兜里剩的泥块全搜出来扔到一边，松开胳膊：“回去告诉秦砚，槽子有人守着，来一回抓一回。今晚就算了，我不送派出所——但你给我带句话：他要是再派人来，我直接连他一起报上去，镇脉的事捅到县里，看他兜不兜得住。”
闲汉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鲁顺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头问苏念：“你说秦砚听完这话，今晚睡得着不？”
“睡不着正好。”苏念把手机录音存好，“明天天亮我再给秦砚打个电话，放给他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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