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大典定在第72天。
前一夜,木叶就亮了起来。火影大楼前的广场上,火把沿着街角一路点过去,红绸从楼檐垂到地面,风一吹,像一片流动的红云。各大家族的代表陆续抵达,鹿久带着奈良家的人先到,秋道、山中、犬冢……一张张脸在灯火里聚拢,又散开。
这一夜,火影大楼的议事厅里,灯也没有熄。
三代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卷盟约的抄本。富岳坐在对面,一页一页地看。条文早就在谈判桌上逐条敲定过,可今夜,两人还是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第四条,警备之权,交还族人。"三代念了一句,抬头,"老夫这里,不会再设一道额外的眼睛。"
"我信。"富岳说,"信,就从自己先交底开始。"
两人就着灯,把最后一页合上。
朔在廊下等着。他靠着柱子,看着广场上渐次亮起的火把。鼬从暗处走出来,递给他一卷密报。
"你看一眼。"鼬说完,退回暗处。
朔展开,就着灯火看了几行,神色没变,指尖却收紧了。
"收集者那边,动了。"鼬压低声音,"暗部今早截获的线报:有人从雨之国方向进了火之国。走的是商队的路子,三个人。他们没去南贺之森,直奔木叶来了。"
"三个人。"朔把密报折好,"冲仪式来的。"
"多半是。"
"多少人知道。"
"我,你。"鼬说,"三代那边,我没有惊动。"
朔点了点头。他收起密报,目光落在广场上那一片流动的红光上,久久没动。
"止水那边,我知会过了。三个方向,他断退路,我盯主刺者。鼬,你就在人群里,谁动,定谁。"
"嗯。"
"三代那边,先不惊动。惊动了,只会打草惊蛇。线报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盯住这三个人,等他们自己动手。"
"你要在仪式上,当场接这一刀。"
"刀要来。"朔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常事,"我们就在木叶全村的眼皮底下,把这一刀接住。接住了,才是真正的亮相。"
——
宇智波的人,是清晨到的。
富岳走在最前,身后是族里的青壮,最后头是老人和孩子。他们穿着一色的深色族服,一路走过木叶的街巷。有人停下来看,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远远地让开。
"那就是宇智波。"街边有人小声说,"听说要跟村子结盟了。"
"结盟?"另一人摇头,"他们不是一直被监视着吗?"
"血夜那桩案子,是团藏干的。宇智波是被冤枉的。三代当众给他们平了反。"
"啧啧……那这一回,算是真的站到阳光底下了。"
议论声传进朔的耳朵里。他没有回头,把目光从街面上收回来,落向火影大楼的方向。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族中的老人孩子被安排在左侧的看台,佐助和鸣人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挤在看台前沿,踮着脚往台上张望,美琴跟在两小身后。
"你看见没!"鸣人指着台上,"那就是火影爷爷!"
"看见了。"佐助抱着胳膊,"你小点声。"
"我这不是高兴嘛!"鸣人往前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些。人流一涌,他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栽。
佐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回来,挡在自己身前:"你站稳点!挤什么挤!"
"我……我就是想看看火影爷爷长什么样!"鸣人揉了揉被勒住的脖子,却没有挣开佐助的手,反而往他身后缩了缩,躲开人群的推搡。
佐助哼了一声,没有松手。他护着鸣人,不让人流碰到他,自己却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朔在人群里看见了这一幕。他没有过去,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仪式要开始了。
巳时,鼓声三响。
三代猿飞日斩走上台,站在广场中央。富岳从另一侧走上来,两人隔着一条案桌,站定。
全场静下来。
三代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个广场的嘈杂,一字一字,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木叶与宇智波一族,自今日起,缔结盟约。"他说,"宇智波一族,迁居南贺之森,为木叶守一方林界;木叶以一族之诚,换一族之安。警备之权,交还族人;子弟入学,与全村同例;写轮眼研究资料,立共享存档。这四条,是盟约的脊梁。"
他顿了顿:"木叶亏欠宇智波,太久了。今天,老夫把这条脊梁,当众立起来。"
富岳上前一步。他没有看稿子,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宇智波一族,自今日起,与木叶同气连枝。"他说,"我们交出去的,是过去的猜忌;我们接过来的,是以后的信任。盟约既立,全族共守。这一回,宇智波把后背,交给木叶。"
富岳说完,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看台一路漫开,落到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拍起来,连成一片。
三代站在台上,没有开口。他朝富岳微微颔首,率先从怀里取出那件信物。富岳也取出一件,两人双手奉上,互换。
三代接过富岳递来的那枚族印,富岳接过三代递来的那卷火影手书,同时举起,面向全场。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广场四面涌起来。鼓声再响,红绸在风里哗啦啦地卷。
看台上,几个年纪大的族人,腰板挺得笔直。有人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又飞快放下手,装作被风吹了眼睛。
朔站在看台一侧,没有跟着欢呼。他的轮回之瞳,从仪式开场就没离开过人群。
三千二百人。他数过。此刻,他把这三千二百人,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商贩。侍卫。看热闹的村民。抱孩子的妇人。拄杖的老人。
大部分人是来看热闹的。他们踮着脚,张着嘴,被台上的信物吸引,被欢呼声感染。有几个人不一样,那是暗部的便衣,散在人群里,不着痕迹。
可朔的目光,停在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看台右侧卖糖人的商贩。他蹲在摊子后头,手里的糖人捏了半截,眼睛却不在糖人上,一直在往台上瞟。他瞟的方向,是三代与富岳交换信物的位置。
第二个,是广场东角的一名侍卫。他卡在富岳下台的必经之路上。站得很直,很规矩,可右手一直没离开过腰侧。
第三个,在屋顶。
火影大楼的屋脊上,趴着一个穿灰衣的人。他趴得很低,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朔的轮回之瞳捕捉到那一瞬极淡的查克拉波动,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个人。
"三个。"朔在心里数了一遍,退后半步,朝暗处打了个手势。
有鱼。
——
交换信物那一瞬,是全场最热闹的时候。
欢呼声最高,红绸卷得最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台上那两只举起的手上。
屋顶那个灰衣人,趁着这一阵欢呼声,动了。他翻下屋脊,手里寒光一闪,一枚手里剑脱手,直奔富岳的后心。
"富岳族长!"人群里有暗部喊了一声。
可有人比他更快。
灰衣人刚落地,脚踝处有什么东西轻轻一缠,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僵在原地。幻术,泡沫。鼬从看台一侧走出来,手里掐着最后一个印:"定住了。"
与此同时,卖糖人的商贩动了。他手里的糖人往摊上一放,袖子里滑出一柄短刃,身形一晃,就要往看台的方向扑。
他刚扑出去半步,一道影子从人群缝隙里一闪。一只手按住他的腕子,一拧,一压,短刃脱手,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商贩惊怒,另一只手刚摸向腰间,那只手已经退了回去,隐进人群,快得没有声音。
"退路,断了。"那个方向只留下一句话。
第三个人,是那个侍卫。他也在动。他拔出腰侧的刀,不是冲富岳,是冲看台上那片老人孩子。可他刚迈出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勾住,再也迈不开步。
余下两个,一断退路,一被缠住,前后不过三息。
人群的惊呼还没出口,三个方向已经落定。等欢呼声起来的时候,多数人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朔从看台另一侧掠出来,落在灰衣人面前。他伸手,在灰衣人怀里一探,摸出一卷卷着的密令;又从他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皮袋。皮袋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写轮眼,还连着半截缝合的经络。
"三息。"朔把两样东西举起来,"三个刺客。一个不落。"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喝彩声一层压过一层,全冲着那三个被按在地上的人。
"宇智波的人!"有人喊,"他们救了火影!救了富岳族长!"
"三个刺客!三个都被拦下来了!"
朔没有理会人群的欢呼。他把密令展开,就着阳光看了一眼,神色就沉了下来。
密令上,只有一行字,和一枚印。
那行字是:取货时,若逢乱,弃货保线。
那枚印,是漩涡纹。
朔把那卷密令举起来,面向台上。三代与富岳,都看着他。
"三代大人。"朔的声音不大,却在广场上清清楚楚,"这三个人,不是冲富岳族长来的,也不是冲我来的。"他把密令往前递了递,"他们是冲'写轮眼'三个字来的。而这枚印,跟他们带进广场的这颗眼睛,是同一条线。"
他转向看台一侧,朝缘点了点头。缘会意,捧着一只木匣走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匣子打开。
匣子里,躺着一枚写轮眼。那枚眼睛上,还连着半截缝合的经络,经络末端,是一道极细的漩涡纹。
"前夜,我们的医疗忍者验尸时,从三个刺客同伙的眼窝里,验出了这颗眼睛。"朔抬了抬木匣,"它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取下来,又缝上去的。缝合的手法,精密到能骗过大部分行家。而缝合线底下的这层查克拉残留纹路——"
他顿了顿,把木匣转向全场:
"跟密令上这枚印,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三代缓缓走下台,走到木匣前,低头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在匣沿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写轮眼收集令。"他低声说,"老夫听过这个名字。团藏被捕那夜,在他最后一批密写的封蜡上。"
"是的。"朔说,"团藏已经倒了。可有人接过他的线,把收集令一路写到了今天。他们雇探路的针,派主力的刀,在雨幕后面坐镇收货。今天这三个人,就是他们派进这座广场的刀。"
他顿了顿:"三代大人,这条线不是冲着宇智波一家来的。它冲着的是写轮眼。只要是写轮眼,不管是宇智波的眼睛,还是旗木卡卡西那颗朋友留下的眼睛,都在它的名单上。"
人群里,卡卡西站在边缘。他戴着木叶的护额,左眼被护额遮着。听到这句话,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朔手里那枚写轮眼,目光停住了。
三代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从朔身上移到富岳,扫过满广场的宇智波族人,最后落回那枚写轮眼上。
"好。"他说,"这条线,木叶接了。"
他转向全场,声音一字一字,传遍广场:
"从今日起,木叶将与宇智波一族,共同彻查这条暗线。谁在收眼,谁在移植,谁坐在雨幕后头。查到底。"
这一回,欢呼声才真正炸开,火把上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
——
仪式在欢呼中落幕。
红绸还在风里卷着,火把把广场照得通亮。族中的老人被孩子们扶着,慢慢走下看台。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族人,边走边抹眼睛。
"多少年了……"一个族老低声说,"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他身边的年轻人扶着他:"爷爷,别哭。"
"我没哭。"族老说,"我就是……台上那个地方,太晃眼了。火影跟朔,站在一起的样子……"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又抹了一下眼角,"我记下来了。记到死,都忘不了。"
朔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人群渐渐散去。鼬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三个刺客,都审过了。"鼬垂下眼帘,"商贩和侍卫是雇佣的,只认钱。屋顶那个是死士,嘴撬不开。不过他那颗眼窝里的缝合线,跟验尸房里那几颗,是同一种手法。"
"同一种手法。"朔重复了一遍,"那就还是那个人。那个坐在雨幕后面收货的人,一直没露面,可他的手,一直在。"
"嗯。"鼬放低了声音,"卡卡西那边,要我探个口风吗?他那颗眼睛的来历,他自己应该也想知道。"
"先不急。等这阵子冷一冷,我亲自去会他。"
他抬起头,看着火影大楼顶上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余晖把云染成一片暖红,广场上的火把,一盏一盏地点亮。
远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混在散场的人群里,慢悠悠地往外走。他刚才也在广场上,站在看热闹的人群最外圈,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完了整场仪式。
他走出广场,走到街角的阴影里,才停下来。他抬起手,像是要理一理衣袖。
袖口翻起一角。
那一角上,隐约有一道极淡的查克拉纹路,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可那纹路,和朔手里那枚写轮眼上的漩涡纹,一模一样。
他放下手,转身,走进更深的暮色里,没有回头。
广场另一侧的树影下,卡卡西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望着那个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护额下那颗左眼。
那颗不属于他的写轮眼,在暮色里,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开始想一个问题。
这颗眼睛,原本长在谁的眼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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