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没有立刻去取那块晶石。
他站在柱顶上，迎着那道声音，问：“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道源守了万年，立宗之人守不住，为何封在井中？又为何留在根里？”
“因为道源不是谁能守的。”那声音道，“道有源，源有始。源是活的，守是死的。死守住源，源就死了。立宗之人封源于井，是怕它被人夺走；留在根里，是让它活着。井里封的是壳，根里养的是魂。”
陆砚辞听着，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那晚辈取根，是把魂带走？”他问。
“带走，也要留下。”那声音道，“根在这里万年，不是白待的。它认你，你能带它走；它若不认，你碰它一下，整个火脉都会炸。”
陆砚辞听到这话，心里反而定了。他最怕的，不是考验，是考验收了根却不认他。既然根要认人，那就说明这东西有灵——有灵的东西，才配当道源。他整了整衣袍，对着石柱，正正经经地行了一礼。这一礼，不是给晶石的，是给万年来守在这里的那道火脉的。
陆砚辞不再多问。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块晶石。
入手的一瞬，一股滚烫的道韵，顺着他的掌心直冲识海。那不是火，是一整套火道的法则——火怎么燃，怎么灭，怎么从一缕到燎原，怎么从燎原回到一缕。他站在柱顶上，闭着眼，任由那套法则在识海里铺开。
这是一场悟性的考验。
这一眼，看穿了火道的根。万年来，不知多少修士想悟火道，却都在“燃”与“灭”上打转。陆砚辞一眼跳到了“变”字上，这就是悟性。姒绾桢在岸上看着，忽然明白——衍道宗立宗万年，等的不是一个修为高的掌门，是一个能一眼看穿骨头的人。
换一个修为再高的修士来，被这股道韵一冲，识海都要被撑成碎片。可陆砚辞不一样——他修的从来不是境界，是悟性。别人悟道，是从外头往里抠；他悟道，是一眼看穿骨头。火道法则再多，他只看最里面那一根筋。
火道的法则浩如烟海，换一个人来，光接住这股道韵，就要被撑爆识海。可陆砚辞天生悟性，那些法则涌进他识海，他一眼就看穿了它们的根——火的本源，不在燃，不在灭，在一个“变”字。火变则生，不变则死。
他识海里的道源之力，顺着那个“变”字，把整套火道法则理顺了。
理顺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火道的法则不再是涌进他识海的外来物，而是成了他自己的东西。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赤红色的火苗——那火苗不烫，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道韵。这就是道源之根给他的礼物。
柱顶的晶石，忽然亮了起来。赤红色的火光，把整个火湖照得通亮。湖岸边，姒绾桢与晏疏钺看得目瞪口呆。
晏疏钺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动。她看见那火光里，陆砚辞的身影立得笔直，衣袍被火光照得像镀了一层赤金。她见过他在演武场三招败敌，见过他在碑心前静坐通宵，却从没见过他此刻这样——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正在成钢。
“他……他把根拿下了？”姒绾桢念道。
“不是拿下。”晏疏钺盯着柱顶那道身影，“是根认他了。”
火湖深处，那道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释然：“好。万年了，总算有个守源人，把火道的根，看懂了。”
陆砚辞睁开眼，掌心的晶石已经化作一道赤红的道韵，融进了他的识海。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拔高一截——洞虚境初期的瓶颈，松动了。
他站在柱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火道的法则还在流转，像一条温顺的小火苗。他轻轻一握，火苗钻进识海，与道源之力合在一处。从今往后，他出手，便带火道。
他站在柱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火光。
“前辈，”他朝火湖深处拱手，“晚辈这就带根走。这火脉，往后还劳前辈看着。”
“看好了。”那声音道，“你若守不住，这根，我自会收回来。”
陆砚辞跃下石柱，踩着火湖回到岸边。姒绾桢上前一步，看他脸色，喜道：“你进阶了？”
“洞虚境中期，松动了。”陆砚辞道，“还没破。回去闭关，三日可成。”
晏疏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她比谁都清楚，陆砚辞每前进一步，衍道宗就稳一分。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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