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谷的路,比想象中难得多。
谷壁上的岩石,是被地火烧了万年的焦石,脚踩上去,簌簌往下掉渣。每隔十来丈,岩缝里就喷出一道火舌,火舌过后,岩壁上留下一道黑红的灼痕。姒绾桢走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把防身的符篆,大气都不敢出。
谷壁是焦黑的岩石,岩缝里时不时喷出一道火舌,稍不注意,眉毛就要烧焦。陆砚辞走在最前头,道源之力铺在周身,像一层薄薄的罩子,把那些火舌挡在外面。可即便如此,三人的衣裳还是被烤得发烫。
“火脉之脐,到底在哪?”姒绾桢擦了把汗,声音都被热得发哑。
陆砚辞闭上眼,辨着道源之力的指引。那股同源的道韵,从谷底最深处传上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往下走。
“在最底下。”他道,“跟着我。”
三人沿着一道倾斜的火裂,一路下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下火湖,出现在谷底。湖水是熔铁般的赤红色,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浪扑面,连呼吸都觉得烫。
火湖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高出湖面三丈,柱顶上,坐着一块拳头大的赤红色晶石。晶石表面,一道道火纹游走,像活的一样。
那根石柱,不是人工凿的,是火脉之脐自己长出来的。柱身上一圈一圈的火纹,从湖底一直盘到柱顶,与晶石表面的纹路连成一体。陆砚辞一眼就看出来——这根柱子,是道源之根的巢。
柱身上,火纹一圈圈盘绕,像有人用画笔在上面描了千年。陆砚辞盯着那些火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那些火纹的走向,与他在青铜薄简上看到的道则,是一个路数。这根柱子,也是用古文字写出来的。
“那就是道源之根。”姒绾桢盯着那块晶石,声音发紧。
陆砚辞没有立刻过去。他绕着火湖走了半圈,发现湖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路——要到那根石柱,只能踏过火面。
火湖里的熔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冒一个泡,就腾起一股热浪。陆砚辞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湖面的熔浆——那熔浆在他指尖,竟像水一样温顺,没有灼伤他。他站起身,心里有了数。
“火湖里的熔浆,踩上去就化了。”晏疏钺道。
“熔浆不伤道源。”陆砚辞道,“这是火脉之脐的考验。守源人要取根,得从火湖里走过去。”
他说完,抬脚,踏上了火湖的表面。
熔浆在他脚下,竟没有化开他的脚——道源之力在他足底铺开,与那片熔浆的道韵相融,熔浆反而像水一样,承住了他。他一步一步,朝中央的石柱走去。
姒绾桢与晏疏钺站在岸边,屏住呼吸。
陆砚辞走到石柱下,纵身跃上柱顶。那块赤红色晶石就在他面前,近得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他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晶石,忽然——整个火湖的熔浆,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火湖深处传上来,像是隔着万年的火,开口。
“守源人……你来了。”
陆砚辞的手停在晶石上方。他没有立刻碰它,而是迎着那道声音,道:“晚辈陆砚辞,衍道宗现任。”
他心跳得不快。火湖的热浪扑在脸上,他却觉得心里一片清明。断剑公把他送进碑林那天,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道源之根面前;衍道宗重立那天,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守源人。可路走到这里,一切都顺理成章。
“衍道宗……”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立宗之人,是第几代守源人?”
“第十三代。”陆砚辞道。
火湖安静了一瞬。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你,是第几代?”
陆砚辞沉默片刻,道:“晚辈不知。断剑公只告诉我,我是衍道宗最后的血脉。”
“血脉……”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血脉这东西,比道靠谱。立宗之人守了三百年,最后还是靠血脉,把道源传了下来。”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陆砚辞站在柱顶上,没有插话。他知道,这道声音守在这里万年,见过的守源人不止一个。立宗之人封井,姒氏先祖手记,断剑公送他进碑林——这些旧事,在这道声音眼里,都只是一眨眼。
火湖的翻涌,慢慢平了下去。
“取根吧。”那声音道,“这块根,封在这里万年,等的就是一个守源人。你既来了,就带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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