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宗的三日,陆砚辞把自己关在碑林里。
他没有急着参碑心。他先把那卷青铜薄简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把那族古文字的构形,一个一个拆开,又在心里与姒氏古文字、衍道宗的碑文对照着比。读着读着,他忽然发现一个规律——那族古文字,不是凭空造出来的。它的每一笔,都对应着一条道则的走向。
这个规律,他从前在玄衍宗参碑文时,隐约摸到过一点边,却从没有想得这么透。衍道宗的碑文,是古文字的简化;姒氏的古文字,是古文字的分支;而那卷薄简上的字,才是正源。他一边读,一边在识海里把那些道则的走向描出来,描到深夜,识海里的道源之力竟微微涨了一圈。
“道字为形,源字为根。”他念道,“这文字,是道源传下来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隐隐激动起来。如果古文字的每一笔都对应道则,那么读懂这族文字,就等于读懂一套完整的道则图谱。衍道宗立宗万年的道,不过是这套图谱的一支。他把薄简摊开,从第一个字开始,重新描——这一次,他不光看字,还看字里藏着的道韵。
他放下薄简,转向碑心。碑心的旧事,他已经读熟了,可碑心深处,还有一层更淡的印记,藏在那些字的笔画缝隙里。他闭上眼,让道源之力贴着碑面游走,一点一点,把那层印记描出来。
描到第三日,印记终于显形——是一幅地图。
地图的笔触很细,用的是那族古文字特有的刻法,一笔一划,都带着道则的走向。陆砚辞把地图上的每一处山川、每一条水系,都与南域的地貌对照了一遍,确认那处标注的方位,确实指向南域极南的离火谷,才吐出一口气。
地图画的,是南域的山川水系,正中标注着一个地名:离火谷。离火谷下方,压着一行小字:道源之根,火脉之脐。源守于此,火护于此。
“离火谷……”陆砚辞睁开眼,眉头微动。他记得这个地名——南域极南,常年地火奔涌,是一处出了名的凶地,各宗都绕着走。
离火谷,他以前在玄衍宗的藏经阁里见过记载——谷中地火千年不熄,火脉深处,据说埋着上古修士的遗骸。各宗都把它当凶地,从没有人想过,那里会是道源的根。陆砚辞把地图上的每一处标注都记在心里,又把离火谷四周的地名一一对照,确认了几条可行的路径,才把地图收好。
他正要细看,碑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姒绾桢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旧档:“我翻到姒氏祖祠的旧档了。里面记着一条线索——姒氏先祖当年跟随守源人修行,守源人曾提过一处‘火脉之地’,说是道源的根。”
陆砚辞抬头,看着她:“离火谷。”
姒绾桢一怔:“你怎么知道?”
陆砚辞指了指碑心:“碑心里画的,也是离火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道源的根,不在云泽湖底,在离火谷。
“云泽湖底封的,是立宗之人守的那一枚。”陆砚辞道,“离火谷里,怕是还有别的东西。”
“去吗?”姒绾桢问。
“去。”陆砚辞道,“但不是现在。离火谷是凶地,我们得准备周全了再去。”他顿了顿,“而且,闭宗三日,外面的人也该等急了。”
姒绾桢没有多问。她收好旧档,退出碑林时,回头看了一眼——陆砚辞已经又坐回碑前,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这一坐,怕是又要坐到天亮。衍道宗重立之后,他几乎没有好好歇过——白天忙着山门的事,夜里就钻进碑林参悟。姒绾桢有时候想劝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明白,有些路,旁人替不了。
她知道,他这一坐,怕是又要坐到天亮。
当夜,衍道宗的山门外,果然来了人。
来人没有递帖,也没有叫门。三名气息沉凝的修士,在夜色里站在山门外,静静地看了那扇紧闭的山门片刻,转身离去。郇昭站在阵眼处,看着那三道背影,把罗盘上的三个方位,一一记了下来。
“第三批了。”她低声对荔绾道,“这三天,来了三批人摸山门。”
荔绾闻言,手上的丹火稳了稳:“三批人,都没进门?”郇昭道:“都没进门。他们在山门外站一站,记一记方位,就走了。像是来踩点的。”荔绾沉默片刻,道:“踩点的人,迟早要动手。”郇昭点头:“所以我才把方位都记下来。等掌门回来,这些人的来历,一个个查。”
荔绾站在丹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新炼的丹,闻言道:“都是什么人?”
“没有徽记,看不出宗门。”郇昭道,“但三批人站的方位,都冲着碑林。”
荔绾沉默片刻:“碑林,是衍道宗的根。”
“所以,有人想摸清这根扎得有多深。”郇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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