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没有立刻离开圣天峰。
他站在峰顶，目光落向那片深渊，久久未动。他能感到，那片深渊之下，有一股沉睡的气息，古老而磅礴，像一头蛰伏万年的凶兽，连呼吸都带着腥味。
“天圣老人……”他道，“你在下面，等了我万年。”
深渊之下，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像从万年前传来：“陆氏的小子，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圣天峰都微微一震。峰顶的圣光晃了晃，像是被那声音拨了一下。
陆砚辞站在峰顶边缘，风灌进他的衣袍。他往下看，深渊里黑得没有一丝光，却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看着他。他攥了攥拳，又松开：“万年前的账，总要有人来结。”
“你果然还活着。”陆砚辞道。
“活着，比死了难多了。”天圣老人的声音幽幽传来，“万年前，本座为夺道源，灭了衍道宗。可本座没想到，道源竟被封入陆氏血脉，代代相传，本座等了一万年，也没等到它苏醒。”
“那你现在等到了？”
“等到了。”天圣老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道源苏醒，陆氏血脉大成。本座只要夺了你的道源，证得圣道，便能登临绝巅，俯瞰天下。”
“你觉得，我会让你夺？”陆砚辞道。
“你不想让，可你挡不住。”天圣老人道，“陆砚辞，你以为你突破洞虚境，就能与天圣盟抗衡了？洞虚境之上，还有化神。化神之上，还有圣境。你连圣境的门槛都没摸到，拿什么挡本座？”
陆砚辞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天圣老人说的是实话。洞虚境在圣境面前，不过是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可他也知道，道源在他体内，每走一步，他都在变强。“那我便一步一步走上去。”他道，“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的背影。”
陆砚辞沉默片刻，笑了：“我挡不住现在的你，可我挡得住将来的我。”
“什么意思？”
“道源在我体内，会随我修为增长而觉醒。”陆砚辞道，“今日我打不过你，可三年后、五年后呢？十年后，我会亲自下深渊，取你性命。”
深渊之下，沉默良久。
“好，好一个陆砚辞。”天圣老人道，“本座等着你。十年之内，你若敢下深渊，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圣境。”
那声音渐渐沉寂，像重新沉入了万年的沉睡之中。峰顶的风又吹起来，圣光重新合拢，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只有陆砚辞知道，那不是错觉。那道苍老的气息，像一根钉在他心里的刺。他转身下山时，步子比上山时重了几分——他清楚，从今天起，他的路不再只是讨账，而是要与一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争这天下道则。
陆砚辞站在峰顶，望着那片深渊，良久，转身。
“十年。”他道，“足够了。”
十年，对一个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可对陆砚辞来说，这十年，是他从洞虚走到化神、再走到圣境的路。他下山的脚步很稳，身后的圣天峰渐渐远了，那盏在风里亮起来的灯，却始终没有灭。
圣天峰一战，传遍天下。
“南域陆砚辞，独上圣天峰，连破十重天关，击败当代天圣盟主！”
“他还在战斗中突破洞虚境，唤醒了道源！”
“天圣老人还活着？藏在圣天峰下的深渊里？”
“这……这是要变天了啊。”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中州、南域，乃至更远的地方。陆砚辞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天下皆知。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讲他上山的步子，讲他那一剑，讲得唾沫横飞；宗门议事厅里，各派掌门连夜翻查古籍，想弄清道源到底是什么。
也有人在暗处记下了仇——当年参与覆灭衍道宗的六圣地，如今各有各的门庭，各有各的算盘。陆砚辞重立衍道宗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时，没有一家敢先出头，却也没有一家睡得安稳。中州的夜，从这一年起，不再平静。
而陆砚辞本人，已经离开了圣天峰。
他带着四女，一路南下，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南域。玄衍宗山门前，守碑长老、掌教玄衍真人、满山弟子，皆在等候。山门挂满了灵旗，弟子们挤在台阶上，踮着脚往山下望。
“陆师兄回来了！”
“陆师兄名震天下，我们玄衍宗也跟着沾光！”
陆砚辞走到玄衍真人面前，单膝跪地：“弟子，不负掌教所托。”
“起来。”玄衍真人扶起他，目光温和，“你这一趟，不仅查清了衍道宗的真相，还唤醒了道源。玄衍宗能有你这样的弟子，是宗门之幸。”
守碑长老站在一旁，看着陆砚辞，老眼里有泪光。当年他把那个襁褓里的孩子抱进碑林时，没想到会有今天。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掌教，”陆砚辞道，“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衍道宗的道，弟子想让它重见天日。”陆砚辞道，“衍道碑林、十三古碑、传承殿堂……弟子想重建衍道宗。”
玄衍真人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去吧。衍道宗重建之日，玄衍宗愿为同盟。”
陆砚辞深深叩首。
起身时，他看见守碑长老站在人群里，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话，那一个头，已经什么都说了。陆砚辞收回目光，望向衍道宗遗址的方向——那里，还有十三块碑，等着他去点亮。
此后数月，陆砚辞重返衍道宗遗址，以传道令开启传承殿堂，收拢衍道宗遗脉，重建衍道宗。衍道碑林的十三块古碑，在他手中一一复苏，道韵流转，直冲云霄。南域各宗闻讯，有人来贺，有人观望，有人暗中记下了这笔账。
衍道宗重建的第三日，山门前来了一个背剑的少年，说是慕名而来，想入宗学道。陆砚辞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少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他侧身让开：“进来吧。衍道宗的门，从此为天下道者而开。”
衍道宗，万年之后，重立山门。
那一日，陆砚辞立于衍道宗新立的山门前，看着那片曾经荒芜、如今重焕生机的宗门，目光深深。
“衍道宗的道，从今日起，由我传下去。”他道，“天圣老人，天圣盟，还有万年前那六圣地——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他身后，晏疏钺、荔绾、郇昭、姒绾桢四道身影并肩而立。更远处，朝阳初升，霞光万丈，把新立的山门照得通红。
——第一部·凡根初鸣，完。
下一部，南域风云，衍道宗重立，天下格局，将为之巨变。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