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城北郊，有一座沉寂的古祠。
古祠年久失修，青苔爬满石阶，大门半掩，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可陆砚辞站在祠前，却能清晰地感到，一股古老而晦涩的气息，从祠中一丝一丝渗出，像是沉睡了万年的东西，在门后轻轻呼吸。
“万象宗的祖祠。”姒绾桢走到祠前，指尖悬着一缕幽光，轻轻拂过门楣上那几个古字。那几个字笔画繁复，是上古文字，南域的修士十有八九不认得，“万象宗覆灭后，其遗族将祖祠迁至此处，隐姓埋名，已历万年。”
“你认得这字？”陆砚辞问。
“认得。”姒绾桢顿了顿，“因为我的族——姒氏，与万象宗遗族，同是上古遗族。万年前那场浩劫，不只衍道宗覆灭，万象宗、姒氏古族，皆在那场浩劫中凋零。”
“姒绾桢，你的族……也是被天圣盟灭的？”荔绾轻声问。
姒绾桢没有立刻回答。她推开古祠大门，步入祠中。祠内昏暗，供台上立着一排排牌位，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之数。有的牌位漆色鲜亮，显然是后来补刻的；有的已经朽烂，字迹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
陆砚辞在供台前站定，对着那些牌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姒绾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动，没有阻拦。这一礼，是替衍道宗、也是替他自己行的——这些牌位的主人，多半是死于万年前那场浩劫。
祠内的香炉早空了，供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姒绾桢从袖中取出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烟缕袅袅升起，在昏暗的祠内盘旋了许久，才慢慢散开。
“姒氏古族，上古时代通晓远古文字，掌天地秘辛。”姒绾桢看着那些牌位，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万年前，衍道宗覆灭之夜，姒氏因保存衍道宗的传道密卷，被天圣盟灭族。我族仅存的血脉，带着密卷，流落南域，隐姓埋名。我小时候，族老常常指着天边的星星说——那些死在万年前的人，还看着我们。”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旧的玉牌，轻轻摩挲。玉牌上刻着几个上古文字，笔画里嵌着暗金色的纹路。“这是我姒氏的信物。”她道，“族老临终前交给我，说将来若有人问起姒氏的来历，就把这块玉牌给他看。”
“传道密卷？”陆砚辞心头一震。
“就是记载衍道宗核心传承的密卷。”姒绾桢看着他，“衍道宗覆灭前，将密卷托付给姒氏保管。那是衍道宗最后留下的道统种子，也是天圣盟万年来一直想毁掉的东西。”
“那密卷现在……”
“在姒氏祖地。”姒绾桢道，“我幼时曾听族老提起过——祖地中封存着姒氏万年来守护的密卷，也封存着天圣盟当年灭我姒氏、覆衍道宗的铁证。我姒氏一族，万年来守着那块地，一代传一代，从没有人敢忘。”
陆砚辞攥紧双拳：“姒氏祖地，在哪里？”
“中州北境，姒氏古族的旧址。”姒绾桢看着他，目光深深，“陆砚辞，你想查的真相，或许就在那里。但我必须提醒你——姒氏祖地，是天圣盟盯了万年的地方。天圣盟之所以放任它存在，是因为那地方布满了姒氏万年前的禁制，强攻不得。
“那些禁制，是姒氏先人用命换来的。”姒绾桢的声音低了些，“布下禁制的那一代族老，没有一个活着走出祖地。他们把自己封在了里面，也把秘密封在了里面。万年来，天圣盟不是没试过硬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可一旦有人踏入，就会惊动天圣盟。一旦踏入，生死难料。”
“生死难料，就不去了吗？”陆砚辞道，“衍道宗的账、姒氏的账、陆氏的账，我总要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姒绾桢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好。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去。”
古祠外，夕阳西沉。陆砚辞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排牌位，在心底默默道：“姒氏的先人，你们守护的密卷，我会替你们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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