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摇了摇头，周芳之前在电话里说一楼租客是个男的，他也没多问，搬过来一个多月，早出晚归的从来没碰过面，哪知道是个女的。
“呕——”
卫生间那边传来一声动静，林奇赶紧跑过去，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脸冲着马桶沿儿，身子蜷着，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吐地上。”林奇蹲下去扶着她肩膀，让她脑袋对着马桶，又拍了拍她后背，女人干呕了两声，没吐出什么东西，倒是把自己折腾清醒了一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又趴回去了。
林奇在卫生间守了快二十分钟，确认她不再干呕了，才把人扶起来，她站不住，腿一软就往地上出溜，林奇只好架着她胳膊，半拖半抱地往外走，路过客厅的时候她脚指头踢到了茶几腿，哼唧了一声，林奇赶紧把人往沙发方向带。
沙发上一躺下，她就抱着靠枕不撒手了，两条长腿伸出去占了快半张沙发，金发铺了一靠枕，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一会儿像是在唱歌，一会儿又像在数数，林奇站旁边看了几秒，确认她不会滚下来，才转身进了厨房。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本来下楼就是来煮面的，被这档子事耽搁了快一个小时，他起锅烧水，下挂面，打了两个鸡蛋，又切了两根火腿肠扔进去，等面煮好的工夫，他靠在灶台边上刷了会儿手机，跟周芳来回聊了几句，确认了这位女租客姓沈，在酒吧唱歌。
面好了，林奇端着碗出来，在茶几旁边席地而坐，刚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沙发上那位翻了个身，脸冲着他这边，鼻子抽了两下。
“不能吧。”林奇看着她，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女人眼睛没睁，鼻子又抽了两下，然后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了，眼睛半睁半闭的，跟没睡醒似的，但脑袋一直往他碗这边凑。
“姐，你要吃啊？”
她没说话，就盯着碗，林奇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伸过去，她张嘴就咬住了，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又盯着碗。
林奇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个碗，把自己那碗面分了大半过去，又夹了一根肠搁她碗里。
“就这些啊，我自己也没吃呢。”
女人接过筷子，低头就开始吃，吃得还挺快，林奇端着剩下的小半碗面坐在旁边，看她嗦面的架势，又好笑又无奈，这到底是醒着还是没醒，怎么跟设定了程序似的，闻到吃的就自动运行。
吃完了，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搁，又倒回沙发上，眼睛一闭，秒睡，林奇把自己的碗也扒完了，起身把两个碗收进厨房泡上水，明天再洗。
回到客厅，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女人，琢磨着怎么把人弄回房间去，他试着叫了两声“沈姐”，没反应，又换了个说法叫“回房间睡”，还是没反应。
“算了。”林奇弯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一手托着腿弯，一手扶着后背，往一楼那间卧室走，女人不重，但醉着的人身体软，不好着力，一路走得磕磕绊绊，进了房间把人放到床上，拽过被子给她盖上，又把她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的另一只高跟鞋从门口捡回来，搁在床边。
第二天早上，沈黎是被太阳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钻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后脑勺一阵钝痛，嘴里发苦，嗓子眼干得冒烟。
“水……”她闭着眼睛摸床头柜，摸到一杯水，端起来灌了两口，才慢慢坐起来。
坐起来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晚那身吊带裙，妆没卸干净，睫毛膏在眼下晕了一小片，她使劲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只记得在酒吧唱完最后一场，回来路上买了瓶红酒，然后坐在客厅里喝，越喝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再往后就断片了。
“好像做了个梦……”她揉了揉太阳穴，梦里有个男生一直跟她说话，声音挺年轻的，叫她“姐”，还拦着不让她喝酒，后来她好像吐了，有人拍她后背，再后来她吃了碗面，热腾腾的，里面还加了根火腿肠。
“火腿肠……”沈黎咂了咂嘴，嘴里好像还真有点火腿肠的咸味，她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面除了那杯水，还压着一张便利贴，是她昨晚自己写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不是她的笔迹：
“姐，你昨晚喝多了，吐了卫生间，我收拾了，面好吃吧，那是我煮的夜宵。下次少喝点。——楼上林奇”
沈黎捏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两遍，慢慢把昨晚的“梦”跟现实对上了号。
“不是梦啊……”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便利贴往枕头底下一塞，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已经快中午了。
沈黎站在窗口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晃得她眯起眼睛，她掏出手机给周芳发了条消息道谢，又问了句“你儿子平时在家吃饭吗”，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化到一半，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沈黎，你二十好几的人了，喝多了在人家小孩面前又哭又吐的，丢不丢人。”
镜子里的人抿着嘴没说话，过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句：“面确实挺好吃的……”
然后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沈黎：周姐，麻烦问问你儿子中午在家吃吗？我想做顿饭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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