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过得挺快，李俊豪每次课间来叫林奇打球，得到的回复都一样：“不去，上网。”李俊豪一开始还劝两句，后来也懒得劝了，只丢下一句“行吧，你码你的字”，抱着篮球自己去了。
林奇确实在码字，每天放学先去网吧泡两个小时，周末泡半天，一周下来，他发的那本小说更新了快四万字，网站给了第一波推荐，后台数据开始往上爬了。
每天一百来块的稿费，一个月攒下来差不多三千，对高中生来说，这钱不算少，够他一个月饭钱加零花，但林奇自己不太满意，他上辈子看过那么多爆款网文，什么节奏什么钩子心里门清，现在这本只能算试水，后面等他摸清这个网站的读者口味，再开新书也不迟。
这天他码完两章，点了发布，看了一眼旁边，沈知意坐在隔壁机位上，面前摊着作业本，手里握着鼠标，正在一个打字练习网页上慢慢戳键盘。
她最近天天跟他来网吧，不玩游戏，也不上网，就坐旁边写作业、练打字，林奇码字的时候她不吭声，安安静静等着，有时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林奇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多了，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网吧里的灯管亮得发白。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啊？”
沈知意抬起头，像是终于等到他忙完，松了口气：“回，回啊。”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么晚回去，不怕挨骂？”
林奇起身关电脑，有点不好意思，他码字码进去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完全把这姑娘忘在边上了。
“你不是说，做小弟要有眼力见嘛。”沈知意跟着站起来，声音细细的，“老大在忙的时候，小弟就闭嘴等着……”
林奇：“……”
“我说过这话？”
沈知意点点头，不敢看他，林奇把书包从她手里拿过来，往肩上一甩：“行了行了，快走，我送你。”
两个人出了网吧，沿着中兴路往北走，沈知意住的那片老旧小区离林奇的出租屋其实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她大伯家就在小区进门第一栋的一楼，窗户对着外面，能直接看见屋里客厅的灯亮着。
到了楼下，林奇朝楼梯间指了指：“进去吧。”
沈知意嗯了一声，脚步却拖拖拉拉的，半天没挪窝。
“怎么，还舍不得啊？”林奇逗她。
沈知意脸红了，头低下去，过了两秒，她小声问：“明天，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都说不用了。”林奇皱眉，“我早上就随口开个玩笑，你还真天天带啊。”
沈知意没说话，手里攥着书包带子，像是还想说什么，林奇摆了摆手，转身要走。这时候迎面跑过来几个追着打闹的小学生，其中一个又矮又胖的男生跑到他们跟前突然停了，盯着林奇和沈知意看了两秒，然后撒腿就往楼梯间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妈！沈知意她谈恋爱了！”
沈知意脸色变了，赶紧追上去，林奇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楼梯间的铁门就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探出半个身子，恶狠狠地扫了林奇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脸上刮了一圈，林奇刚想开口打个招呼，那妇女已经一把把沈知意拽进去了，铁门砰地关上。
林奇站在楼下，隔着窗户能看见里面客厅的灯，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想敲门解释两句，手刚抬起来，里面就传出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
“你那么晚才回来！去干什么了！”
“这么小就跟男的在外头鬼混？你跟谁学的！”
“屋里头这么多活等着你干，你跑出去鬼混！”
“你才多大就敢早恋？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活不干完不准睡觉！明天也不准出门！”
林奇的手停在半空，没敲下去，他站在门外，听着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往外砸，心里堵得厉害，原著里写过沈知意寄住大伯家不受待见，但文字是一回事，站在门口亲耳听见是另一回事，如果他今天没拉着她去网吧，她早早就回来了，就不会挨这顿骂。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路上他掏出手机给周芳发了条消息。
【奇哥：妈，明天搬家。】
【周芳：这么突然？东西收拾好了？】
【奇哥：收拾好了，明天上午搬。】
【周芳：行，我让你爸明天去帮你。】
第二天早上，林奇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穿条短裤，揉着眼睛去开门，门一开，沈知意站在外面，手里拎着豆浆油条，头发有点乱，眼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青印子。
“你怎么又来了？”林奇清醒了一半，“我不是说不用送了吗？”
沈知意抬起头，隔着刘海看他，声音弱弱的：“我想给你送，小弟给老大送早餐，应该的。”
林奇看了她两秒，把东西接过来，侧身让她进屋，顺手把门关上，“还挺会悟。”他把豆浆油条搁桌上，转身去洗漱。
沈知意跟进来，找了个凳子坐下，安安静静等着。她环顾了一圈屋子，发现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东西都收进了箱子里，桌面清空了，床铺也叠得整整齐齐，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林奇洗漱完回来，坐下吃油条蘸豆浆，沈知意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他递过来的一瓶纯牛奶，小声问：“老大，你要走了吗？”
“我上哪去？”
“你东西都收好了……”
“哦，搬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搬？”
沈知意抠着牛奶盒的四个角，没吭声。
“我那边空房间挺多的，你要不考虑一下？”林奇咬了口油条，“看在你是我小弟的份上，房租给你算便宜点。”
沈知意低着头，牛奶盒被她抠得边角都卷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你搬去哪啊？”
“老城区那边。”
“正好相反啊……”沈知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林奇差点没听见。
“你今天有事没？”林奇忽然问。
“啊？没、没什么事……”沈知意本能地应了一句，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林奇朝床的方向努了努嘴：“没什么事的话，就在我这儿补个觉。”
沈知意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看你眼睛底下那两个印子，昨晚没睡好吧。”林奇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起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我出去搬东西，你在我这睡一觉，中午我回来叫你。”
沈知意攥着牛奶盒，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枕头被子都是干净的，上周刚洗过。”
林奇拎起两个打包好的纸箱往门口走，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睡不睡随你，但别出门乱跑，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沈知意坐在凳子上，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手里的牛奶盒，她坐了大概两分钟，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鞋脱了，躺上去，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被子有股洗衣液的淡香味，枕头很软，屋子里很安静，她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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