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橙小区离七中步行不到十分钟，南星晚在前面带路，林奇跟在后面，进小区的时候他左右打量了一圈，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单元楼门口贴着物业通知，比他住的那片城中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跟人合租的？”林奇进了电梯问。
“嗯，同班同学，夏欣彤，全校第一。”南星晚按了楼层，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跟生人不太说话，你别介意。”
“怎么个不太说话法？”
“就……你见了就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南星晚掏出钥匙开门，门上贴着几张卡通贴纸，门垫上印着“进门脱鞋”。门推开，玄关到客厅铺着浅色木地板，阳台上有几盆绿植，阳光照进来挺亮堂，林奇换好拖鞋直起身，南星晚朝里走了一步——
“哈！”
拐角处蹦出来一个人，双手举在脸旁做了个吓人的姿势，南星晚被吓得退了一步，那女生笑得直不起腰，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夏欣彤！”南星晚拍了她一下，两个人闹了两句。
林奇站在玄关看着那个叫夏欣彤的女生，高马尾，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脸小皮肤白，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他脑子里“全校第一”那种戴厚眼镜的书呆子形象完全不搭。
夏欣彤笑够了，这才看见玄关还站着个人，她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林奇身上停了两秒，转头看南星晚：“他是谁？”
“我朋友，昨晚跟你提过的，等会就走。”南星晚解释了一句。
“哦。”夏欣彤的戒备松了一些，但也没跟林奇打招呼，转身回书桌前坐下了。
林奇朝她挥了下手：“你好。”
夏欣彤没抬头，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像没听见，林奇看了南星晚一眼，南星晚小声说：“她就这性格，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进去收拾东西。”
林奇在沙发上坐下，夏欣彤坐在旁边的书桌前写题，背对着他，桌上摊着几张卷子，笔袋里插着七八支不同颜色的笔。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夏欣彤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三根雪糕，撕了一根含嘴里，拿着剩下两根走到林奇面前，递了一根过去。
“请你吃。”
林奇接过来：“谢谢。”
夏欣彤没接话，转身走到南星晚房间门口，把另一根递进去，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写题，林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绿豆味的，他嚼了两下，左右看了看，找不到垃圾桶，夏欣彤像是背后长了眼，站起来把沙发后面的垃圾桶拖出来，往他面前一搁。
“谢谢，你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拿就行。”
夏欣彤“喔”了一声，回去继续写题。
一根雪糕吃完，南星晚还在房间里翻东西，林奇起身把棍子扔垃圾桶里，然后顺手拿起茶几上那盘橘子看了看，夏欣彤的背明显绷了一下，握笔的手指头紧了紧，脑袋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用余光盯他的位置。
林奇没往她那边走，就在茶几旁边站着活动了两下手腕，夏欣彤的背松了一点，过了几秒，他往书桌那边走过去，想看看她在写什么，夏欣彤在他靠近的瞬间“蹭”地站起来，动作快得跟椅子上装了弹簧似的，绕到另一边往厨房走，紧接着冰箱门开了，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卷子，一道平面几何题，图形画得规规矩矩，辅助线连了两条，方向错了，他拿起旁边的笔，把她那两条线擦掉，重新连了两条，又翻了翻后面几道题，都对。
“做得挺好。”他随口说了一句，夏欣彤从冰箱那边走回来，手里又拿了一根雪糕，递到他面前。
“我刚吃完一根了。”
“再请你吃一根。”
“……谢谢。”
林奇接过来，夏欣彤回到座位坐下，低头看见卷子上被改过的辅助线，愣了一下，盯着看了两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画，然后悄悄把卷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用胳膊盖住了。
“好了林奇，走吧。”南星晚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朝夏欣彤挥了挥手，“欣彤，我走啦，下周见。”
“嗯，星星再见。”夏欣彤放下笔挥手，明显松了口气。
林奇清清楚楚听见了一声叹息，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夏欣彤正低着头假装写题，耳朵尖有点红，出了门，林奇拎着那根没吃的雪糕问南星晚：“她是不是怕我？”
“没有，她就是慢热。”
“那她给我两根雪糕干什么？”
“欣彤就这习惯，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的时候就给人塞吃的。”南星晚按了电梯，“她可能觉得你坐那儿没事干挺尴尬的。”
“你室友挺有意思。”
“你别打她主意啊。”
“我什么时候打她主意了。”
“我就提醒一下。”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林奇靠在电梯壁上，忽然说了一句：“她那道几何题辅助线画错了。”
南星晚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画错了？”
“看出来的。”
“你又看出来了？”南星晚眯起眼，“你最近看什么都能看出来是吧？”
“可能开了天眼。”
南星晚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两人出了小区，林奇把最后一口雪糕吃完，棍子扔进路边垃圾桶，南星晚在前面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你今晚把欣彤那道题重新做一遍，我回头拍照发你。”
“行。”
送南星晚上了公交车，林奇转身往反方向走，掏出手机，南星晚已经把卷子照片发过来了，他存了图，锁了屏。
甜橙小区楼上，夏欣彤坐在书桌前，盯着那道被改过的几何题看了好一会儿，两条新辅助线把原来那个拧巴的图形拆成了两个全等三角形，顺着往下推两步就能证出来，她刚才花了一刻钟没想通的地方，这两条线一画就通了。
她拿起手机给南星晚发了条消息，【欣彤：你那个朋友，数学很好吗？】
南星晚在公交车上收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星晚：怎么这么问？】
【欣彤：他刚才帮我改了道几何题，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他随手画了两条线就通了。】
【星晚：……你确定是他画的？】
【欣彤：家里就我们三个人，不是我画的，不是你画的，那就是他画的。】
南星晚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她想起这几天给林奇讲题的时候，有时候她讲着讲着自己卡住了，林奇在旁边接了一句，思路比她原来的还顺，她一直以为是他瞎蒙的，或者是他从她笔记里看来的。
现在夏欣彤也这么说，她翻出刚才拍的卷子照片，自己看了那道几何题，辅助线的位置确实巧妙，她顺着推了一遍，比她原来想的那个思路快得多。
【星晚：你除了这道题还问他什么了？】
【欣彤：没问，他就说我后面都做对了。】
【欣彤：星星，你天天去给他辅导，他到底什么水平啊？】
南星晚盯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她锁了屏，靠回椅背上，林奇这几天作业全对，上课被老师抽问全对，随手改夏欣彤的竞赛题也是对的，她之前一直觉得是自己辅导得好，林奇底子薄但学得快，但现在她想了想，自己辅导的那点东西，够他把竞赛题都做出来吗？
公交车到站，南星晚下车，站在站台上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和林奇的聊天记录。
【星晚：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什么水平？】
林奇回了三个字，【奇哥：及格水平。】
【星晚：你给欣彤改的那道题是竞赛题。】
【奇哥：碰巧看出来了。】
【星晚：你碰巧看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多？】
林奇那边停了一会儿，【奇哥：你明天来检查作业就知道了。】
南星晚看着这句话，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她收了手机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重新掏出手机，把夏欣彤那张卷子的照片存进了相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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