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一中第三节课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被拔了塞子，林奇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往七中方向走，两所学校隔了三条街，走路十几分钟，不远。
但他从来没去过七中，记忆里原身和南星晚初中同班，毕业之后南星晚考进了七中重点班，原身留在一中，从那以后，每次都是南星晚坐公交到一中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原身从来没往七中迈过一步。
走了十来分钟，林奇远远看见七中的校门，脚步慢了下来，铁栅栏围出一大片地，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左边是公的踩绣球，右边是母的带小狮子，往里看，一条笔直的主干道通向教学楼，路两旁种着梧桐，树荫底下是宣传栏，再往深处看，能看到足球场那片绿油油的草坪，球门框刷得雪白，还有人在上面热身。
林奇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学校的足球场比他一整所学校的面积都大。
他上辈子读过好几所高中，省重点也待过，但跟眼前这所比起来，差距还是有点明显，一中的校门旁边是居民楼，走进去先看见食堂的抽油烟机，教学楼跟居民楼长得差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住宅小区。
他找了个能看清校门的位置靠着，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七中才打铃放学，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涌出来，穿校服的、背书包的、边走边翻书的，好不热闹。
南星晚跟一个圆脸女生从校门里走出来，两个人共看一张卷子，头凑在一起，后面还跟着两个男生，一个高瘦戴眼镜，一个稍微矮一点但肩宽，也在看手里的资料。
林奇朝她们走过去，南星晚先看见了他，眉头松下来，快走了两步：“你来这么快？”
“等了二十分钟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拖堂了。”南星晚给他微微鞠了一躬，态度很端正，但嘴角翘着，分明没多少诚意。
林奇懒得跟她计较，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跟过来的三个人，圆脸女生他认得，叫梁静娜，南星晚的同桌兼闺蜜，以前南星晚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经常出现这个声音，后面两个男生，一个面熟一个陌生。
面熟的那个是魏空明，初中跟原身同班，关系不远不近，陌生那个高瘦的，戴个金丝边眼镜，校服穿得板板正正，脸上挂着笑，但笑里带着打量。
南星晚给他介绍：“梁静娜你认识吧？魏空明不用我介绍，这个是陆以诚，我们班学xi委员。”
“你好。”林奇点了点头。
“你好。”陆以诚伸出手，笑容很标准，“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南星晚以前老请假去一中，我们班都知道你。”
林奇跟他握了手：“是吗。”
“一中怎么样？我还没去过。”陆以诚收回手，随口问了一句，语气挺客气。
“还行。”
“跟七中比呢？”
林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肯定没你们好。”
他说得挺坦白，没什么好藏的，七中这学校光看大门就知道比一中强出一截，硬要比，属于给自己找不痛快。
南星晚在旁边打圆场：“各有所长嘛，一中也有厉害的地方。”
“嗯，一中全校第一能进我们前百。”陆以诚点头，“你上次月考考了多少？我问南星晚她老不说。”
“两百多。”
“啊……这样。”陆以诚转头看了南星晚一眼，“南星晚考了六百四十三。”
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个“六百四十三”和“两百多”摆在一起，对比效果拉得满满的。
南星晚皱了皱眉，不喜欢这个话头，刚想开口，林奇先说话了，“确实差得挺多。”他承认得很痛快，“那你考了多少？”
“我？六百二十一，也差不多三倍吧。”
“厉害厉害。”
“没有没有，在七中六百分挺一般的。”陆以诚笑着摆手。
旁边魏空明和梁静娜的表情同时微妙起来，他们俩一个考六百零几，一个考五百九十多，被陆以诚这句话扫了个正着。
林奇也笑了，六百二十一，在七中一般，那他上辈子少考一科都能上这个分，当然现在说这个没意义，他只是觉得这陆以诚挺有意思，明明想秀，又非要先套个谦虚的壳子。
“嗯，确实一般。”他顺着点了点头。
陆以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七百五的满分，扣一百三十九，平均一科要扣二十多。”林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生物化学这种才考七十多。”
陆以诚不笑了，他看了林奇一眼，觉得这人有点不知好歹，自己说一般那是客气，你一个考两百多分的跟着附和是什么意思？他懒得接这个话茬，转头跟魏空明和梁静娜说：“刚才那道竞赛题，是不是可以用柯西证？”
魏空明和梁静娜凑上去看梁静娜手里那张卷子，南星晚也被拉进去讨论，她回头看了林奇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林奇摆了摆手，示意她随意。
四个人就在校门口围成一圈开始头脑风暴，林奇站在旁边跟个外人似的，也没人管他，他听了两耳朵，是一道关于不等式的填空题，用柯西不等式确实能解，但后续还要构造一个辅助函数。
陆以诚在里面最活跃，声音比别人都大，时不时冒出一句“这里应该先放缩”或者“你看看能不能转化到我们上次做的那道题”，姿态做得挺足。
讨论了几分钟，没出结果，林奇等得无聊，凑上去看了一眼卷子，伸手从南星晚手里抽过来：“我看看。”
“你要试啊？”南星晚被他逗笑了，没拦着。
林奇低头扫了一遍题目，市级数学竞赛的填空题，难度大概在高考压轴题往上一点，放在他上辈子参加过的竞赛里属于热身题的档次，他看了十几秒，随口说：“1或3。”
南星晚愣了一下，梁静娜猛地抬头：“你说多少？”
“1或3。”
“欸？”梁静娜翻出自己的答案本，翻了翻，“沈天翼之前算出来也是这个，他还拿去问过严老师了。”
陆以诚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动了动：“猜的吧。”
“嗯，猜的。”林奇把卷子还给南星晚，“填空题嘛，猜个答案就行了。”
南星晚接过卷子，斜了他一眼：“不行，至少得知道怎么做。”
她从书包里摸出根棒棒糖，草莓味的，递过来：“答对了，奖励你的。”
林奇看了看那根棒棒糖，又看了看南星晚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这是把他当小孩哄呢？他接过来拆了包装塞嘴里，甜得有点齁，但没说什么。
陆以诚看着这一幕，脸色微妙，他清了清嗓子：“运气确实不错，数学竞赛要是多蒙对几道，没准也能拿个名次。”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南星晚眉头皱得更明显了，刚想说什么，林奇先开了口。
“嗯，我运气一直挺好。”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南星晚手里的卷子，“这卷子我猜答案是acbcd，a，错了两道。”
梁静娜一听，赶紧把自己的答案翻出来对比：“真的假的？”
“猜的，你就当我瞎说。”
南星晚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闹了，等我做完这道就走。”
几个人又埋头研究了几分钟，沈天翼背着书包从校门口出来，被梁静娜一把薅住：“来得正好！讲讲第九题！”
沈天翼是班里数学拔尖的，接过卷子推了推眼镜，开口就是：“1或3啊，先用柯西不等式放缩，再构造一个函数……”
他讲得挺细，几个人跟着他的思路走，曲曲折折绕了半天，林奇在旁边听着，五官都快挤到一块了，这题明明可以用更短的路子，沈天翼偏要绕远，跟南星晚给他讲题时那种干净利落的风格完全不同。
好不容易讲完了，南星晚跟几人道别，拉着林奇走了，沈天翼看着两人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这人谁啊？”
“张晨，就是班长常去一中的那个。”魏空明说。
“哦——”沈天翼恍然，又低头看了一眼梁静娜的卷子，顺手把选择题部分扫了一遍，“你这答案改过？”
“没有啊，怎么了？”
“acdca，a。”沈天翼指了指，“我的被严老师批过了，答案是acbcda，第三题跟第五题，你错两道。”
梁静娜怔了一下，“刚才……那个张晨是不是也说我错了两道？”
“有吗？”沈天翼没注意。
梁静娜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张晨和南星晚走远的方向，人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他好像把整张卷子的答案全说了一遍。”梁静娜喃喃道。
“全对？”魏空明凑过来。
“……不知道，我当时没仔细听。”
沈天翼笑了笑：“应该蒙的吧，他一个一中的，成绩好像不怎么样。”
梁静娜没接话，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里，但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张晨随口报答案的样子，那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不像在装，街角那边，林奇跟南星晚走了一段路，南星晚忽然停下来看他。
“你刚才真把答案全看出来了？”
“没有，随便说的。”
“我不信。”
“爱信不信。”
南星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眯起眼睛：“你以前数学没这么好啊。”
“以前不想学。”
“那现在想学了？”
“嗯，想学了。”
南星晚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吧，走快点，回去给你讲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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