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之间吃一顿饭，不很正常吗！？”
林奇看着段晨旭和李俊豪，摊开手一脸正经。
“这话搁别人身上，没毛病。”段晨旭瘪嘴摇头。
“搁奇哥你身上，毛病大了。”李俊豪皱着眉点头。
两人一唱一和，看林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被夺舍的人，昨天还带着他们堵沈知意，今天就带着沈知意吃饭，中间只隔了一个晚上，这转变速度快得跟坐火箭似的。
“正好，”林奇目光落在李俊豪身上，“你昨天把人家饭盒打翻了，今天中午你请客。”
“不是？奇哥？”李俊豪赶紧捂住口袋。
林奇没说话，就看着他，眼睛稍微眯起来一点，李俊豪坚持了三秒，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张饭卡，双手奉上。
林奇接过饭卡，在手里当扇子扇了扇：“里面多少钱？”
“一百多……”
“够用了。”林奇把饭卡往兜里一揣，“沈知意营养不良，今天给她加两个鸡腿。”
“鸡腿五块一个啊！”李俊豪跟在后面喊，“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林奇没理他，朝沈知意的座位走去，沈知意正在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林奇走过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段晨旭和李俊豪，缩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
“中午一起吃饭。”林奇站在她桌前，语气很平。
沈知意张了张嘴，目光越过林奇看向他身后的李俊豪，又迅速收回来，摇了摇头。
“我……带了。”
“你那两个馒头？”林奇低头看了一眼她抽屉里露出来的塑料袋角，“别跟我说你又吃馒头。”
沈知意沉默，“走了。”林奇没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要是不来我就回来拎你”。沈知意犹豫了几秒，终于在段晨旭和李俊豪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低着头站起来，跟在后面。
中午放学铃响之前，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体育课的学生在排队了，林奇带着人走到窗口，没问沈知意想吃什么，直接替她点了，两荤一素，外加两个鸡腿，刷了李俊豪二十三块，李俊豪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割了块肉。
“过来端。”林奇朝身后喊了一声。
沈知意畏畏缩缩地走上前，端着餐盘，手有点抖，李俊豪就站在旁边，她连头都不敢抬，端着盘子站在一边等着。
林奇又给自己点了一份，刷了自己的卡，然后把饭卡还给李俊豪，端着餐盘对两人说：“我先跟她过去坐，你们自己吃。”
李俊豪接过饭卡，如释重负地点头，段晨旭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往另一个窗口去了，林奇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沈知意跟在后面，把餐盘放在他对面，但人没坐，站在椅子旁边，像在等什么指令。
“坐啊。”林奇已经开始扒饭了，“站着吃啊？”
沈知意慢慢坐下来，盯着面前的餐盘，两荤一素加两个鸡腿，餐盘堆得满满当当，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了，久到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子。
“吃。”林奇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不让你还，昨天他打翻你饭盒，这是他赔的。”
沈知意低下头，双手攥着校服衣角，没动，林奇咽下嘴里的饭，看了她一眼。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李俊豪不可能主动赔她饭，这件事背后只能是他的意思，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前跟着别人一起欺负她的人，突然又是背她去医务室，又是给她买饭，换谁都得犯嘀咕。
他也没急着解释，这种事解释没用，得靠时间磨。
“不吃的话下午可没劲。”林奇换了个说法，“你要是再晕倒，没人送你去医务室。”沈知意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家里还有外婆要照顾吧？你要是自己先垮了，谁管她？”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沈知意的手慢慢伸向筷子，握住了，她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林奇看她动了筷子，刚想继续吃自己的，就看见段晨旭和李俊豪端着餐盘走过来了，沈知意听见脚步声，刚咬了一口鸡腿肉，立刻把筷子放下来，整个人又端坐得像座石像。
林奇叹了口气，段晨旭一屁股坐到对面，兴奋地说：“奇哥，三号窗口有辣子兔！”
“辣什么兔。”林奇瞪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段晨旭茫然地闭嘴，李俊豪在旁边刚想说话，被林奇一个眼神扫过去，也把话咽了回去。
林奇朝李俊豪努了努嘴，示意对面的人，李俊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他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林奇，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林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李俊豪身子一挺，像是被按了开关，终于开了口：“那个……沈知意。”
沈知意整个人绷紧了，头埋得更低。
“昨天的事……还有以前的事，对不起。”李俊豪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应该欺负你，请你原谅。”
沈知意没有抬头，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一滴水落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餐盘边缘。
林奇坐在她旁边，把那滴眼泪看得清清楚楚，他转头看向李俊豪，目光沉下来，李俊豪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赶紧又补了一句：“以后我绝对不再欺负你了，真的，我保证！”
“要是再发生呢？”林奇问。
李俊豪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怎……怎么办？”
“她要是再被欺负，被怎么欺负的，你就等着被怎么收拾。”
李俊豪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好的奇哥，我知道了。”
他心里觉得自己挺冤的，欺负沈知意的事，奇哥你不是主谋吗，怎么现在全成我的锅了，但他不敢说，只能认了。
沈知意始终没说话，但眼泪慢慢停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那根咬了一口的鸡腿，吃得很安静，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林奇没再看她，低头扒自己的饭，段晨旭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问：“奇哥，那以后咱们……”
“以后该干嘛干嘛。”林奇头也不抬，“学习。”
段晨旭和李俊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完了。
另一边，食堂门口，江晚和蒋明华几个人来得比林奇他们晚一些，蒋明华端着餐盘跟在江晚旁边，殷勤地把筷子递过去，又去给她盛了碗汤，江晚在餐桌前坐下，刚拿起筷子，目光就定住了。
她看的是食堂角落那个位置，林奇坐在那里，旁边是沈知意，沈知意的餐盘里堆着两个鸡腿，林奇甚至伸筷子从她盘里夹走了一个，两个人隔得很近，沈知意低头吃饭，林奇侧着头在跟对面的段晨旭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蒋明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一幕，他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把汤放到江晚面前，“他们关系看来真挺好的。”蒋明华说，语气随意，但眼睛一直观察着江晚的反应。
江晚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江晚？”蒋明华又叫了一声。
“嗯。”江晚应了一声，声音很平，“吃饭吧。”
蒋明华识趣地没再追问，但他刚才那句话，像一根刺，稳稳地扎进了江晚的心里。
江晚又夹了一口饭，嚼了嚼，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蒋明华：“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蒋明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问。他想了想，谨慎地措辞：“就……看着挺熟的。不过以前没听说林奇跟沈知意有什么关系啊。”
“是啊。”江晚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没听说。”
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但筷子尖在碗里戳来戳去，始终没夹起多少东西，远处角落里，林奇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餐盘收好，沈知意也吃完了，两个鸡腿只剩骨头，米饭也一粒不剩，她站起来，端着空餐盘，对林奇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快步走了。
林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把餐盘收起来。
“奇哥，”李俊豪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话……是真的？”
“哪句？”
“就保护沈知意那句。”
林奇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李俊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林奇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路过江晚那一桌的时候，他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江晚低头吃饭的姿态从余光里一闪而过。
走出食堂，太阳正毒，林奇眯着眼往教学楼走，手机震了一下，南星晚的消息。
【星晚：吃饭了吗？】
【奇哥：吃了。】
【星晚：那个同学呢？】
【奇哥：也吃了。】
【星晚：……行吧，晚上别迟到。】
林奇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蓝得发亮，没有一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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