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和沈知意刚走出医务室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蒋明华，蒋明华一只手搀着江晚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背后，旁边还跟着两个同班的女生，江晚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整个人半靠在蒋明华身上，看起来弱不禁风。
两拨人在走廊中间停住了，蒋明华看到林奇的那一刻，搀着江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他的表情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从紧张到镇定再到礼貌的切换，朝林奇点了点头：“奇哥。”语气很客气，客气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奇看着蒋明华，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原身的记忆，初中同班，蒋明华成绩比原身好，有事没事就在原身面前显摆他的月考排名，后来原身忍无可忍，放学把他堵在厕所里“交流”了一顿，从此蒋明华就学乖了。
高中又分到同一个班，又同时看上江晚，原身天天跟在江晚屁股后面，蒋明华只能趁原身不在的时候凑上去说两句话，原身被开除之后，蒋明华自然就成了江晚身边的那个，但在书里，这小子也没落着好，后来还被原身找茬揍了一顿，还是江晚出面拦下来的。
蒋明华这个人，林奇看得很明白，成绩不差，脑子也灵光，就是胆子小了点，被原身揍过之后就落下病根了，见了原身就下意识地缩。
“苏鱼在操场上晕倒了，我送她来医务室。”蒋明华开口解释，语气刻意维持着平稳，但眼神一直往林奇脸上瞟，显然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的江晚，淡淡地说：“嗯，跟我说干嘛。”
蒋明华愣住了，他搀着江晚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以前他跟江晚但凡多说一句话，被林奇看见，第二天课桌里就会多一滩不明液体，有时候是墨水，有时候是可乐，他已经被搞出条件反射了，现在主动报备，完全是出于求生本能。
但林奇这反应，比他直接骂人还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讲一下。”蒋明华讪讪地说。
“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讲。”林奇摆摆手，语气随意，“跟我没关系。”
蒋明华彻底懵了，他转头看了看江晚，发现江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林奇的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奇哥，你……”蒋明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真的。”林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以后你想怎么追就怎么追，不用怕我揍你，我现在改邪归正了，不打人。”
蒋明华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明华，”江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扶我进去吧。”
她从头到尾没看林奇，目光平视前方，像是面前这个人不存在，蒋明华巴不得赶紧走，搀着江晚往医务室里挪，两个女生跟在后面，路过林奇身边时多看了他两眼，表情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江晚经过林奇身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林奇，你别后悔。”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进了医务室，林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没什么表情。
“走吧。”他转头对沈知意说。
沈知意从头到尾都缩在墙边，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壁里，她看见江晚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江晚进了医务室，她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然不敢抬头。
林奇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人沿着走廊往操场方向走，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教室里传来的模糊讲课声。
“你怕她？”林奇忽然问。
沈知意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但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试图走到林奇前面去，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怕。
林奇没拆穿她，“以后她找你麻烦，跟我说。”
沈知意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她没找我麻烦。”
“那你以前为什么被她孤立？”
沈知意不说话了，林奇也没继续问，两个人沉默着走回操场，体育课已经快下课了，自由活动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段晨旭在篮球场上远远看见林奇，挥手喊了一嗓子：“奇哥！过来打球啊！”
林奇摆了摆手，示意不打了，他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沈知意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最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了。
“你不用怕我。”林奇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语气很随意。
“我没有怕你。”
“你全身都在怕我。”
沈知意缩了缩肩膀，把校服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两人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下课铃响，沈知意先站起来，说了句“我回教室了”，小跑着走了，林奇又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直到操场差不多空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过医务室的时候，他看见江晚和蒋明华从里面出来，蒋明华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葡萄糖水，江晚走在前面，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步子也稳了。
四个人在医务室门口的路上又碰上了，江晚看见林奇，脚步没停，视线从他身上平平地扫过去，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蒋明华跟在后面，朝林奇尴尬地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江晚。
“苏鱼，”蒋明华低声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打。”
“不用。”江晚说。
“那你总得吃点东西，你低血糖……”
江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蒋明华被这一眼看得心跳加速，正要说什么，江晚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蒋明华，你中午跟我一起吃吧。”
蒋明华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同，同学之间一起吃饭……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江晚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语气云淡风轻，“同学之间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蒋明华跟在她后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飘了起来，走路都带风，他路过林奇身边的时候，甚至没再缩脖子，虽然眼神里还有一丝闪躲，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林奇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没什么反应，他把手插进兜里，往教学楼方向走，手机震了一下，南星晚的消息。
【星晚：我到校门口了，你在哪？】
【奇哥：教学楼东边，医务室这边。】
【星晚：来了，对了，我今天带了两个人的饭，你说的那个同学呢？】
【奇哥：她回教室了，你带过来吧。】
【星晚：……行吧，你等我一分钟。】
林奇走到教学楼门口，靠着柱子等，没一会儿，南星晚拎着两个塑料袋从校门方向跑过来，她今天穿了自己的便服，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跑起来一晃一晃的，跑近了，她把袋子往林奇手里一塞，喘了口气。
“重死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两份米饭，够不够？”
“够了。”
“你那个同学呢？”南星晚往教学楼里张望了一眼，“男生女生？”
“女生。”
南星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林奇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哦，哪个班的？叫什么？”
“我们班的，沈知意。”
南星晚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也没多问，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得回去了，下午有课，你记得吃饭，晚上我过来辅导。”
“好。”
南星晚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看着他：“林奇。”
“嗯？”
“你帮的那个同学……是不是就是你之前道歉的那个？”
“嗯。”
南星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吧，走了。”
她跑出校门的时候背影很快，马尾甩来甩去，林奇拎着两份饭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进楼，上楼，走到高二三班门口。
教室里午休的人不多，沈知意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但眼睛没在看，林奇拎着饭走到她桌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吃饭。”
沈知意抬头看着他，又看了看袋子，嘴唇动了动。
“别说不吃。”林奇先开口，“你早上就吃了两个馒头，还是凉的，中午必须吃。”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袋子打开，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散出来，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林奇把另一份饭放到段晨旭桌上——那家伙去食堂了，位置空着，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沈知意前面的位置，打开自己的饭盒开始吃。
两人面对面吃饭，谁也没说话，沈知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对待每粒米，林奇没催她，自己吃得很快，吃完把饭盒收了，靠着椅背等她。
沈知意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空饭盒装回袋子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不用谢。欠你的。”
沈知意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袋子系好放到桌角，下午的课林奇照常没听，他趴在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化学的方程式和生物的知识点，放学之前，他在走廊里碰到蒋明华，对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蒋明华看见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但这次没有缩脖子，他朝林奇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奇哥。”
林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奶茶，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让他走了，蒋明华如释重负，快步往教室方向走，林奇靠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书里蒋明华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江晚这个女人，对身边所有人都一样，用完了就扔。
但跟他没关系了，他掏出手机，给南星晚发了条消息：
【奇哥：晚上几点来？】
【星晚：七点，今天物理第四章，你先预习。】
【奇哥：好。】
林奇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室走，路过沈知意座位的时候，他看见她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新买的馒头，她看见林奇的目光，动作很快地把袋子塞进了抽屉里，林奇没说什么，走回自己的座位，翻开物理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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