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砚开始每天围着那条围巾上学。
第一天蔺荞以为他只是生日应景,第二天降温也只当是保暖。可到第三天,教室暖气开得足,窗玻璃蒙着白雾,前排陈悦早已敞开外套,岑砚却仍穿着外套,里面套着毛衣,脖子上严严实实挂着那条灰扑扑、针脚歪歪扭扭的围巾。
早自习间隙,蔺荞用手肘撞他:"你不热吗?"
岑砚解物理题的笔没停,侧头看她:"不热。"
"别人都脱外套了。"
"每个人体感温度不同,基础代谢率也不一样。"
蔺荞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怕我伤心,觉得织得丑,才一直围着的?"
岑砚放下笔,转过身正对她,目光清澈:"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像在心里检索合适词汇。前排陈悦恰好回头借橡皮,耳朵立刻竖起。
"这条围巾保暖性能很好。而且——"他顿了顿。
陈悦眼睛瞬间亮了,像瓜田里发现最大的那个瓜。蔺荞的心也莫名提起,手心微汗。
"而且它有特殊意义。"岑砚说完,低头继续做题,仿佛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陈悦"哇"了一声,刚起哄就被蔺荞用胳膊肘顶回去。蔺荞把书立起来挡住发烫的脸,半天没翻过一页,嘴角却忍不住想翘。
后来岑砚几乎每天都围着那条围巾。课间操围,早读围,去食堂排队也围。灰扑扑的围巾挂在他整洁校服上格格不入,却让人安心。蔺荞从不好意思,慢慢变成隐秘的欢喜:只要看见那团歪扭的灰色,这一天就不会太糟。
直到体育课。
那天室外课,晴天晒得橡胶跑道发热。热身结束,岑砚把围巾摘下,叠得方方正正放进书包夹层,又把书包拉到跑道边树荫下。
蔺荞刚跑完八百米,喘着气去拿水,看见两个隔壁班男生正围着岑砚的书包。
"岑砚平时挺高冷,怎么围这么丑的围巾?"一个男生拎着灰色围巾,嫌弃又好奇,"这针脚跟被狗啃了似的,谁织的啊?"
"别碰。"
岑砚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他不知何时站在男生身后,眼神沉沉盯着那只拎围巾的手。
男生吓了一跳,围巾掉在地上。
"对不起啊,我们就看看……"
蔺荞心提到嗓子眼,冲过去捡起围巾,拍灰,细看针脚。本来就歪,她怕再被扯松就真没救了。
岑砚走过来接过围巾,重新叠好放回夹层,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蔺荞看着他的认真,气又消了。
"以后别乱放。"他说,语气有一丝责备。
蔺荞委屈:"我又没乱放,是你放的。"
"我知道。"他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次我放好。"
蔺荞看着他的认真,气又消了。
"它有那么重要吗?"她小声问。
岑砚拉好书包拉链,目光落在她脸上:"嗯。很重要。"
蔺荞没再问,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放学时天阴下来,豆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蔺荞收拾书包时才想起早上出门太急,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雨幕发呆。家不算远,可这么淋回去肯定湿透。
身后传来熟悉声音:"没带伞?"
她回头,岑砚站在身后,手里拿着黑伞,脖子上还围着灰色围巾。
"等你。"他说。
岑砚把伞撑开递到她头顶,然后伸手解下围巾,轻轻落在她肩上。他动作不算熟练,把围巾绕到她颈后,又绕回来,打了个很松的结。
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热乎乎的。
"别着凉。"岑砚说。
蔺荞低头,灰色毛线贴着下巴,有点扎,却真的很暖。
"那你呢?"她抬头。
岑砚站在雨里,领口敞着,脖子空着。
"我没事。"
"你会感冒的。"
蔺荞想解下围巾还他,岑砚轻轻按住她的手。
"一起围。"他说。
岑砚往她身边站近一步,把围巾另一端拉过来,搭在自己脖子上。于是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一头挂在她颈上,一头挂在他颈上。两个人被同一条围巾连着,共撑一把伞。
"走吧。"岑砚说,"送你回家。"
他们并肩走进雨里。伞不大,岑砚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半边肩很快湿了一片深色。蔺荞发现后悄悄推回去,岑砚又推回来。两人在雨里无声推了几次,最后他干脆握住伞柄,不让她再动。围巾横在两人之间,随步伐轻晃。
"岑砚。"她小声叫他。
"嗯。"
"你围巾会不会湿?"
"会。"
"那你还给我围。"
"你比围巾重要。"
蔺荞脚步一顿,心跳漏拍。
岑砚沉默两秒,生硬补一句:"感冒会影响学习。"
蔺荞忍不住笑:"你就不能好好说一句话吗?"
"我好好说了。"
到蔺荞家楼下时,雨小了些。岑砚收伞,却没立刻解下围巾。
"这个……我先帮你洗了再还你?"
岑砚说:"不用洗。毛线不能频繁洗,会变形。"
蔺荞愣住:"你还知道这个?"
岑砚移开视线:"查的。"
蔺荞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他查过怎么保养这条围巾,因为是她织的。
"明天我还围来学校?"
岑砚看她:"嗯。"
"那你呢?"
"我也围。"
"可是只有一条。"
岑砚想了想:"可以轮流。"
蔺荞笑出声,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又绕回岑砚颈上。打结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
两人都顿了一下。
"明天见。"蔺荞后退一步,转身往楼道里跑。
"蔺荞。"岑砚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
岑砚站在雨后路灯下,围巾歪挂着,手里握那把还滴水的伞。
"晚安。"他说。
"晚安。"她小声说。
跑上楼时,围巾的暖意还贴在脖子上。到家后,她站在镜子前摸了摸那处歪掉的针脚,忽然觉得,也许丑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有人愿意一直围着它。
手机震了一下。
岑砚:"围巾明天记得带。"
蔺荞回了个"知道啦",又补了一句:"你也记得围。"
过了几秒,岑砚回:"嗯。"
蔺荞把手机贴在胸口,倒在床上笑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她闭上眼,还能感觉到那条围巾的重量,和它留在皮肤上的温度。
而另一边的公寓里,岑砚把湿掉的伞靠在门边,围巾没有摘。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张文化节合照。照片里,蔺荞笑得眼睛弯弯,比着剪刀手,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他伸手把抽屉关上,指尖在围巾歪掉的针脚上停了一瞬。
很丑。
但他不想换。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