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没等到天亮。
丑时三刻,最黑暗的时候,院墙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脚步极轻,轻得连风声都盖过了。可叶辰的感知,在封鼎诀的压制下,反而被磨得异常敏锐——就像把一把刀的刃磨到了极薄,虽然砍不动了,却能感觉到最细微的风。
三个人。两个在正门,一个在后墙。
后墙那个的气息最沉——灵海初期巅峰,几乎要摸到灵海中期的门槛。
"高烈。"叶辰没有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隔壁。
老刀客早已醒了,断刀在手,无声地翻上屋脊。
陆铁牛也醒了,杠子攥得死紧,铜铃眼里全是血丝。
"别动。"叶辰抬手制止了他,"铁牛,你守谢先生。小六和燕十七,从井台暗道走,到隔壁院子等着。"
"辰哥儿——"
"走!"
叶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鞭子。燕十七拉着邓小六,从废井的暗道钻了出去,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陆铁牛咬着牙,扛着杠子,退到里屋门口,守着谢临渊。
高烈伏在屋脊上,断刀出鞘半寸,红眼死死盯着后墙方向。
叶辰独自走到院中,站在月光下。
他没有亮灯。
三成真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封鼎诀把最后一丝多余的气机都压了下去。此刻的他,气息淡得像个普通人,站在破院中央,像一个不设防的靶子。
"既然来了,就别躲了。"他声音平静。
院墙外,沉默了一息。
然后,正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黑衣人闪身而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手中各持一柄窄刃短刀,刀身泛着幽蓝——淬了渊毒。
灵海初期。
后墙同时翻进一人。
这人跟那两个不同。他不蒙面,戴着一张白瓷面具,光滑如玉,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的轮廓——面具上挖了两个洞,露出一双极淡极冷的灰色瞳孔。
"白面"。
叶辰眸光微沉。
原来,他们等不到明天。
"叶公子。"白面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沙哑而冰冷,"我家大人说了——明天的决赛,不必打了。"
"你家大人是哪位?"叶辰没有动。
"你不需要知道。"白面抬起手,灰色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死鱼眼,"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路,到头了。"
两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窄刃短刀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切来,刀锋淬着渊毒,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叶辰身子一矮,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他的速度在三成真元下不算快,可他的反应、他对角度的计算,远远超出了这个修为该有的水平。两柄窄刃擦着他的后背交错,渊毒的冷气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没有还手。
因为他在等高烈。
屋脊上,高烈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刀客伏了半宿,等的就是敌人全部进院、退路被断的这一息。断刀破空而出,刀光如一匹银练,裹着他拼尽全力的开元后期真元和最后一丝金丹剑煞——
一刀,劈向白面。
他不管那两个黑衣人,只管那个最危险的。
白面灰色瞳孔微缩,没料到屋顶还藏着一个开元后期以上的刀客。他身形暴退,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细长如针的黑剑,剑尖一抖,刺出七点寒星——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密集如暴雨。
高烈的断刀被七剑连击,震得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可老刀客一声不吭,断刀横劈,刀势不减反增——
他在拖。
叶辰让他拖三息,他就拖三息。
白面被高烈缠住,腾不出手。两个黑衣人回身扑向高烈,刀锋刚出——
叶辰动了。
他没有扑向白面,而是扑向了那两个黑衣人。
三成真元,打灵海初期,正面是送死。可这两个黑衣人刚刚扑出,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他等的就是这个间隙。
叶辰身形如鬼,贴地掠过,左手扣住第一个黑衣人的手腕,一拧——"咔嚓",腕骨断裂,窄刃短刀脱手飞出。右手同时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第二人喉结下方的气海穴上。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个被折了手腕,一个被点了气海,同时瘫倒在地。
三息。
高烈拖了白面整整三息。
"够了!"叶辰暴喝,"撤!"
高烈刀势一变,由攻转守,断刀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了白面一剑,借力后跃,翻下屋脊。
叶辰一把扯住老刀客的衣领,两人同时向院墙方向掠去——
"跑?"白面灰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黑剑一振,身形如电,直追而来。
可就在这一瞬,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铜哨声。
"巡城司!围起来!"
火光骤亮。
十数名巡城司军士举着火把,从巷口冲了进来。领队的是个方脸军官,灵海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手中一柄长枪指向院中所有人:
"夜行犯禁!统统拿下!"
白面的身形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巡城司军士,灰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衡量——然后,他收了剑。
"走。"
他声音冰冷,身形一闪,如白烟般消失在夜色里。两个瘫倒在地的黑衣人,他看都没看一眼。
巡城司军士冲进院子,把两个黑衣人和高烈、叶辰一并围住。
方脸军官打量着院子:碎砖、血迹、两个蒙面人瘫在地上——一看就知道刚打过。
"什么人?为何夜斗?"
叶辰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他缩着肩膀,一脸惊恐,声音发颤:"军、军爷!我们是外城的客丁,这两个贼人翻墙进来抢劫——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他把客丁牌和初赛号牌一并递上去,双手抖得像筛糠。
方脸军官看了看号牌,又看了看两个被折了手腕、点了气海的黑衣人,嗤笑一声:"就你这开元后期的修为,放翻了两个灵海初期?"
"军爷明鉴!"叶辰一脸委屈,"他们是被屋上掉下来的瓦砸的,脚滑了自己摔的——"
高烈在旁边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方脸军官显然不信,可他也懒得深究。外城的夜斗天天有,两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多半是哪个势力的打手,不值得浪费精力去查。
"带走。"他一挥手,"两个贼人关外牢,这两个——"他指了指叶辰和高烈,"做个笔录,放了吧。"
叶辰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笔录做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叶辰和高烈走出巡城司的临时棚子,迎面撞上赶来的陆铁牛和燕十七。
"辰哥儿!你没事吧?"陆铁牛红着眼,杠子都攥出了汗。
"没事。"叶辰活动了一下肩膀,"巡城司怎么来得那么巧?"
高烈在旁边低声说:"是顾公子。他提前托了中城驿馆的一个管事,给外城巡城司递了个信,说今夜瘸马巷可能有贼。"
叶辰一怔,随即笑了。
顾长珩。
这个人,比他想得更细。
"白面没死。"叶辰笑容很快敛去,声音低下来,"他跑了,但他在镇渊关。明天决赛,他还会出现。"
"那两个黑衣人呢?"
"巡城司带走的时候,我偷偷在他们身上留了一点东西。"叶辰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两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丝,"噬灵丝,断了不要紧,只要它们沾过的人还在方圆十里之内,我就能感应到。"
"你什么时候——"高烈瞪大了眼。
"折他们手腕的时候。"叶辰收回灵力丝,眸光冷定,"白面今夜来杀我,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犯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渐渐泛白的晨光。
"走吧。回院子歇一个时辰。"
"然后?"
"然后——"叶辰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去演武场,打决赛。"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四根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像四面战旗。
三成真元,两夜未眠,一场暗杀。
可他叶辰,还没倒。
"今天的决赛,不管对面站着谁——"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刻在空气里。
"我都要站着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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