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求死。
谢临渊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看懂了。
叶辰敞亮的不是胸膛,是一条路——以血誓为引,以墨玉佩为媒,让斩因剑,斩在噬魂印与心脉之间!
"你疯了……"谢临渊低低道,清冷了二十年的眼底,惊涛翻涌,"那一剑斩下去,印若连着你的魂——"
"连不连,"叶辰左眼金纹灼灼,黑纹已爬上脖颈,"我认。"
"斩!"
斩因剑意,落下。
这一剑,谢临渊倾尽了问剑楼二十年的修为。银芒没有斩向叶辰的心脏,而是顺着墨玉佩清光铺出的那一线"因",精准无比,斩在黑纹与心脉的勾连处!
"嗤——"
黑纹应声而断。
"不——!!"
老者的鬼爪被齐根斩断,连同那双睁开的眼睛,被银芒一路追杀,生生斩回鼎底最深处。血锁链当空凝成,"砰砰"封落,那扇被顶开的门,重新焊死。
"啊——叶辰!问剑楼——!!"
嘶吼被鼎盖封死,余音袅袅,终至不闻。
叶辰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一口黑血喷在白玉台上。鼎形气海剑痕累累,赤红海精元十去其八,心脉一阵阵地抽痛——他仍在开元圆满,半步都没有踏入灵海。
可那悬在头顶十八年的刀,被斩开了一线。
天,亮得刺眼。
台上两道人影,一道跪着,一道立着。谢临渊缓缓垂剑——那柄无往不利的斩因剑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封万古之鼎的剑,斩出了代价。
满场数万人,屏住了呼吸。
谁赢了?
谢临渊看着跪地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裂了纹的剑,沉默良久,忽然,还剑入鞘。
他退后一步。
就这一步,满场哗然。
"我要验的东西,验完了。"谢临渊的声音不高,却借着剑意,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鼎中那东西,没有赢。"
"魁首,与我无用。"他看着叶辰,清冷的眸底,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东西,"最后那一剑,我若再斩第二剑——"
"斩不断你的道。"
"这一战。"他一字一句,"我谢临渊,输半招。"
轰——!!
死寂了整整十息的问天峰,彻底炸了。
"吞天侯赢了!他赢了谢临渊——!"
"开元之身,战败金丹剑意!接问剑楼斩因剑而不倒!我青云宗千年,何时有过这等人物!"
"吞天侯!吞天侯!吞天侯——!!"
数万弟子的山呼汇成海啸,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云海四散。三面云崖上,那些皇朝与圣地的来客,再无一人坐着,齐齐起身,望着台上那个撑着膝盖、缓缓站起的少年,神色各异,俱是震动。
宗主亲自下了观礼台。
"叶辰。"老人亲手将一枚黑金魁首令、一卷陨神渊首名玉牒,郑重放入他手中,声音朗朗,传遍问天峰——
"第三十届宗门大比魁首,叶辰!"
"以开元身,越境而冠,封神榜上,刻名第一!"
"自今日起——东荒青云,'吞天侯'封神!"
钟声九响,白鹤齐飞。
叶辰握着魁首令,刚要开口,脚下的白玉台,忽然重重一震!
"轰隆——!"
整座问天峰剧烈摇晃。台下地底,一道道漆黑阵纹自石缝中亮起,顺着地脉疯狂游走,直冲北方!血气从八座擂台地底渗出来,在半空凝成一张巨口——而在那巨口中央,厉无咎等数名"药人"被黑链倒吊,气息奄奄!
"哈哈哈——!"
雾散开,萧崇立在黑石崖顶,再无半分温润,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叶辰,你以为毁了秽气丹、赢了决赛,就破了我的局?!"
"你与谢临渊死战的气机,半座峰数万弟子的血气,本就是最好的祭!"他双手结印,黑链勒紧,"渊门,给我——开!!"
血祭,发动了!
台下弟子惨叫着被血气拖拽,云崖上的来客纷纷祭出法器。秦嵩须发皆张,拔剑冲向崖顶:"萧崇!你这个疯子——!"
千钧一发。
"别急。"
一只染血的手,按住了秦嵩的肩。
叶辰缓缓抬头,左眼金纹重燃,竟笑了:"半决赛那夜,我就看见地脉的黑线了。"
"我若早动,他躲在暗处,这场血祭迟早还会再来。"少年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场风雷,"我等的,就是他把阵眼,全部亮出来。"
他双手结印,丹田黑鼎轰然张开——可鼎口所向,不是人,是地!
"噬灵法,吞脉!"
十三缕、百缕、千缕噬灵力丝自叶辰周身炸开,顺着那些黑纹反向钻入地脉,死死咬住阵眼。萧崇脸上的狂笑猛地僵住: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温养了数月的血祭之力,顺着阵纹,被那尊鼎,倒卷而回!
"不——那是我的阵!!"
"你的阵?"
叶辰踏前,鼎口吞天,满身是血,声如洪钟——
"既入我腹,便为我用!"
"你想开门是么?"少年猛地转头,望向北方,咧嘴一笑,"好。"
"我替你,开!"
"轰——!!"
那千百股血祭之力没有伤人,被黑鼎尽数吞下,又顺着贯通两域的古地脉,朝着一个方向轰然倾泻——东荒北境,陨神渊!
北方天际,血色冲霄。沉闷了万古的渊口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笼罩渊口的三十年迷雾,被生生震散;渊底,一座沉睡万古的上古传送阵,亮起了冲天长芒!
黑链寸断,厉无咎等药人摔落在地,捡回了一条命。被血气拖拽的弟子瘫倒一片,无人死亡。
黑石崖上,萧崇脸色惨白,忽然笑了,笑得疯狂而诡异。他没有逃,任执律堂剑光锁住周身,只遥遥望着北方,冲叶辰,轻轻拍了拍手。
"好,好一个吞天侯。"
"血祭被你吞了,人,被你救了——可渊门,终究是开了。"他咧开嘴,一字一句,像一根毒钉,"叶辰,这一局,算你……亲手送我一程。"
"渊底见。"
秦嵩剑光落下,封住他周身大穴。萧烈一系,被执律堂当场拿下,一个不剩。
……
混乱平息时,宗主立在崖顶,望着北方那道贯通天地的渊光,久久无言。
"渊门提前开了,古阵不稳,迟早重闭。"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沉肃,"趁现在——大比前列精锐,即刻下山,入陨神渊!"
叶辰将魁首令收入怀中,按住心口。墨玉佩,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云崖边,一道白衣先众人一步,踏剑而起。
谢临渊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落下——
"渊底的东西,比你鼎里那位,更老。"
"你最好——比我快。"
白衣没入北方的云。
陆铁牛扛着杠子冲过来,铜铃眼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辰哥儿,下、下不下?"
叶辰望着北方。那条贯通两域的渊,一头咬着东荒,一头,锁着那个挺直脊梁的男人。渊底深处,恍惚有铁链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拖过他的心脏。
"下。"
少年左眼紫金重燃,一步踏出问天峰。
"我爹在渊底,等了八年。"
"这一回——"
"换我,让他抬头。"
风起,渊门大开。少年的身影没入那片翻涌的迷雾。
没有人看见,他左眼最深处,那枚被斩因剑劈断的噬魂印黑纹——在浓雾合拢的一瞬,断口处,悄然……重新连上了一丝。
渊底,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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