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的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他皱了皱眉,抬手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走到包间角落接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田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简单应了几句便挂断。
他折返回来,对着我们几人摊摊手:“出了点急事,我得立马过去一趟。本来打算带着大伙去卡拉OK热闹热闹,这下去不成了。小梅,你来陪着端午哥他们几个好好耍,小鑫也搭把手,吃好喝好,别怠慢了。”
交代完,老田匆匆跟大伙道别,转身开车先走了。
屋里剩下我们六个,面面相觑。二狍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本来寻思去KTV,说白了就是找陪唱的小姐姐。可咱们身边这不已经带着姑娘了,犯不上再跑一趟。再说了,KTV里那些陪唱的,哪比得上咱们跟前这几位妹子好看!人家可是艺术学院在读的,正经科班出身,人长得漂亮,本事也是专业的。”
这话一出,几个姑娘听得都抿嘴笑,脸颊微微泛红。
小鑫眼珠一转,开口提议:“我知道有家烧烤大排档,味道绝了,烤羊腰子、肉串,烤鸡脖,烤鸽子样样地道,晚上人多热闹,咱们去那边坐坐?”
大伙一听都赞成,起身往外走。刚踏出酒店大门,有意思的事儿就来了。小鑫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挽住我的右手。另一边,小梅也走到我左侧,轻轻挽住我的左手。
我一下子卡在中间,左边小梅,右边小鑫,两只胳膊都被姑娘挽着,顿时浑身不自在,脸颊都有点发烫。我心里清楚,我们哥仨如今兜里空空,实打实的穷光蛋。小梅是老田专门喊出来应酬的,至于她和老田到底是什么交情,我心里没底,也不好多问。
二狍更放得开,和二妮并肩走着,低声不停唠嗑。另一边,五凤身旁的小娟也伸手挽住他胳膊,软软的身子靠着。就这么三三两两结伴往前走,路上不少路人扭头往我们这边看,纷纷侧目。
我们仨压根没往心里去。二狍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看着就不好惹;我虽说比不上二狍那么魁梧,骨架结实,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唯独五凤,看着斯文秀气,个子却是我们三个里头最高的,冷不丁看着还有点反差。
一路走到大排档,露天场地灯火通明,烟气缭绕,到处都是喝酒说笑的食客。几张长条木桌摆在路边,我们找了张大桌子坐下。刚入秋,夜里有凉意,几个姑娘依旧穿着短裙,落座之后,裙摆轻铺。
我看着这光景,浑身有点放不开,拘谨地坐着。小鑫瞧出我的局促,一边和我闲谈,一边捏起一串烤鸽子腿,递到我嘴边,笑着邀我尝尝。炭火烤出来的烤鸽子味道鲜香,混着晚风烟火气,氛围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啤酒搬上桌,玻璃杯倒满,气泡滋滋往上冒。一把小肉串、烤肉筋、烤鸡胗子端上来,香气扑鼻。二妮咬了一口烤串,忽然好奇开口:“端午哥,二狍哥,你们跑山勘矿,天天往深山老林钻,有没有挖到过古墓啊?”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姑娘也来了兴致,齐刷刷看向我们。
二狍“咚”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来了兴致,话匣子直接打开,脸上带着几分感慨,还有点神神叨叨的味儿。
“那哪能没见过,早年进山勘矿,真撞见一座辽代古墓。说起来那时候我们也年轻,傻乎乎的。挖出来的那些器物,一件没留,全都上报捐给国家了,半点儿东西都没往自己兜里揣。”
他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有声有色地慢慢讲起当年的旧事。
“那是早年间,我们跟着勘探队进山找矿。山里荒得很,漫山都是荒草,连正经路都没有。走着走着,脚下土层不对劲,土色发黑,跟旁边的黄土完全不一样。端午当时拿着罗盘、对照九星方位一算,说底下有东西。我们顺着土层往下刨,没挖多深,就看见了青砖。”
“青砖一层摞一层,封得严实,是老墓的形制。等撬开墓门,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里面黑沉沉的,头顶射灯照在墙上也显得昏暗。墓道两边还有残存的壁画,大多已经风化破损,轮廓模糊,看着莫名瘆人。棺椁摆在墓室正中,旁边摆着陶罐、铜饰,还有不少辽代的老物件。”
二狍说到这里顿了顿,拿起啤酒抿一口,故意压低嗓音:“那墓里邪门得很,一进墓,罗盘指针乱转,根本定不准方向。当时跟着去的一个小伙,刚踏进墓室,后脑勺莫名一阵发凉,回去之后连着发烧好几天,怎么打针吃药都不见好。村里老人都说,是惊扰了墓里的先人。”
几个姑娘听得入神,越听越紧张。讲到诡异的地方,小娟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吃惊。二妮往二狍身上靠得更紧,抓着他胳膊不敢松开。
“我们当时也不敢私藏,清点完所有出土物件,直接上报文物部门。人家专业队伍过来接管,所有东西全都拉走入库,一件不留。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实心眼,啥好处都没捞着。”二狍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故事讲到这儿,我接过话头,慢悠悠往下讲。
“二狍说的只是皮毛,最吓人的还在后头。我们当时进墓之后,直接遇上鬼打墙。说白了不是什么鬼怪作祟,是地下地磁互相扰动,再加上墓道墙壁上抹的特殊吸光颜料。整个墓室是一座迷阵,类似华容道的布局。墓室里头光线昏暗,墙面色彩深浅交错,涂料吸纳光线,视线变得朦胧。人走进去,高低台阶错落,不知不觉就在原地转圈。”
二狍在一旁搭腔,拍着大腿回想当时的场面:“哎呀妈,当时里面黢黑黢黑的,强光手电只能照出小小的一圈,光线都被墙面吞了,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可把我们急坏了!我当时心里直打鼓,心说这可咋办?”
当年队伍里那个瘦猴小伙,吓得声音发颤:“哥,你快看前面,那黑乎乎的,好像有黑影在飘!你听,呜呜的声响,是什么动静?”
我笑着跟几个姑娘解释:“哪来的鬼影鬼叫,那就是墓道里穿堂的微风,穿过石壁缝隙发出的声响。光影来回晃动,人心先慌了,是自己吓唬自己。”
“我那时候沉住气,用早先跟老师傅学的寻脉术里的定位法子,一点点校正方位。顺着墓道往里摸索,走着走着,就瞅见石壁上刻着一条石龙。龙身蜿蜒盘绕,龙口里头源源不断往外渗地下水。我一眼就瞧明白,机关就在龙嘴那颗石球上。”
“我伸手把龙嘴里的石球给抠了出来,就听‘咔啦’一声闷响,旁边石壁一道暗门缓缓滑开。我们顺着暗门进去,就是主墓室。里面摆的都是辽代老东西,年头久远,值钱的金银财宝没多少,大多是盔甲、刀枪这类兵器。这是个武将的墓,武人不爱积攒金银,所以陪葬珍宝寥寥无几,但是文物价值很高,能帮后人摸清楚辽金时候的手艺和风俗。”
“可这武将还有个嗜好,好色。主墓室中间那口大棺,就是墓主人的。二狍这小子胆肥,天不怕地不怕,没多想,直接上手掀棺盖。”
说到这儿,二狍身子往前一探,眉飞色舞接着讲:“我双手抠住棺盖,使劲一掀,‘哐当’一声,棺盖直接翻到边上!可就在这一瞬间,棺材里那具男尸,扑棱一下猛地坐起来!”
二狍比划着当时的动作:“妈呀!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脚下一滑,直接从棺材沿上摔下去,‘啪叽’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墩,疼得我龇牙咧嘴,后腰火辣辣的。”
几个姑娘听得浑身一哆嗦,二妮紧紧攥住二狍胳膊,小声惊呼:“天呐!尸体坐起来了?难道诈尸了?”
“可不是嘛,当时全队人都吓得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二狍摆了摆手,“可没过一小会儿,那尸体慢慢又平躺回棺里。端午当场就跟我们解释,这不是诈尸复活。密闭墓室封存千百年,棺内气压稳定,棺盖一打开,外界空气猛地灌进去,尸体僵硬的关节受到气压刺激产生形变,才会出现这种起身的现象,是物理现象,不是什么鬼怪。”
我继续往下说:“这场惊吓过后,我们才留意到,主墓室旁边还有个侧室,并排摆着四口棺材,个头都比主棺小不少,想来这墓主人身材极其高大。二狍缓过劲,又去看那几口小棺,上去就把棺盖给撬开了。一瞅,里面躺着四具女尸。”
“等棺盖掀开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勘探的规矩写得明明白白,不许私自下墓,更不许随便开棺。我们几个人对视一眼,当场就串好了口供。东西一点不动,对外就说我们进来的时候,棺盖就已经被人掀开了,我们不清楚是谁干的。”
“后来考古队来了,挨个盘问,追着问棺材是谁撬开的。好在我们大伙嘴严,守口如瓶,一口咬死不知情。文物一件没丢,死无对证,他们也抓不到实锤。不然二狍这一下,弄不好就得被队里开除,吃大亏。”
“还有更揪心的,侧屋角落堆着好几堆散乱的尸骨。我估摸着,是当年的仆人、马夫。辽金那会儿,活人殉葬的陋习还在,这些人殉了墓主人,到死都要陪着主子。年头太久,尸骨混在一处,根本分不清细节,也说不清古墓早年有没有别人闯进来过。”
小梅听得屏住呼吸,小声问:“那……那后来,考古队有没有怀疑你们?”
我端起啤酒抿了一口,晚风卷着烧烤的烟火气,大排档里人声鼎沸。
“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我们就说进山迷路误闯进来,到的时候,墓门已经是开的,一路畅通走到主墓室,压根不提迷宫阵、石龙机关这一茬。这事,也就咱们几个人心里清楚。”
炭火噼啪作响,烤串的香气混着啤酒泡沫漫在晚风里。故事讲完,几个姑娘半天没出声,都还沉浸在古墓的惊悚场面里。小鑫轻轻靠在我肩头,低声叹道:“深山里居然藏着这种旧事,想想都后怕。”
二狍举杯碰向众人:“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那些晦气的。来,喝酒!等明天咱们商量六道沟的矿,那地方可比辽墓凶险得多。”
酒杯相撞,清脆一响。远处街道车灯来回划过,我心里隐隐预感,六道沟那片荒山里,等着我们的,绝不止矿脉那么简单。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