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泡透，搓澡师傅手里的搓澡巾来回游走，一路上沾的尘土，还有三年牢狱积压在骨头缝里的疲惫，都被细细搓洗干净。
我靠在浴池池边，浑身筋骨慢慢舒展，舒服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扫过墙上的电子钟，时针已经滑过五点多。
几人陆续起身，回到更衣间。我把一身沾满风尘的旧衣裳锁进更衣箱，换上母亲提前备好的新衣，脚上蹬上那双保养过的旧皮鞋。穿戴妥当，小平头打理干净，衣着虽朴素，整个人却透出一股沉淀过后的精神劲儿。
走出洗浴大厅，老田正斜靠在沙发上等我们。见我们出来，他眼睛一挑，笑着上下打量：“哟，端午，收拾完精神头不赖！走，哥领你们开开荤！”
几人出门，坐进那台二手进口本田轿车。车子沿街缓缓行驶，停在一家海鲜酒楼门前。算不上顶级奢华的馆子，却是两层体面小楼，玻璃窗擦得锃亮。门前车位停满各式车子，当年风光的虎头奔挨挨挤挤，往来客人大多身着西装，看着颇有派头。一楼是散台，二楼隔出一间间独立包间，清静不被打扰。
老田停好车，对着迎上来的服务员报出预订：“二幺八包间。”
顺着木质楼梯登上二楼，二狍走在最前头，一把推开包间房门。门刚打开，他嘴巴瞬间张大，半天合不拢。
屋内四个年轻姑娘听见动静，齐齐站起身。
领头的姑娘眉眼灵动，举止大方，正是小梅。余下三位姑娘各有风姿，高矮身段各不相同。有身姿高挑挺拔的，有温婉耐看的，还有一位身形小巧，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秀气。四人模样周正，气质各有韵味。刚入初秋，她们身着利落短裙，清爽雅致。
其中一位姑娘向前半步，声音清甜悦耳，望向我：“您就是端午哥吧？田哥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快请坐。”
我心里暗自感慨，老田这几年在外闯荡，路子确实铺得宽。原本我们打算随意落座，小梅十分会来事，主动安排座位，把主位旁的位置留给我。见我不好意思挑选，她抬手示意，让高挑苗条的胡鑫坐到我身边，大伙都唤她小鑫。
二狍挨着我坐下，给他安排的是二妮。二妮身形饱满，脸蛋周正，体格结实，倒是和二狍粗壮的身板很相配。
一旁的五凤，看着内敛秀气。小梅把那位江南来的小娟安排在他身侧，小娟个子不高，眉眼弯弯，一开口，便是软糯的南方口音。
等人全部落座，老田抬手给我们互相介绍。
“这位是小梅，跟我来往密切。端午身边这位叫胡鑫，是这几个姑娘里的班长。二狍旁边是二妮，五凤边上这个江南丫头叫小娟。她们都在艺术学校读书，出来实习，没活的时候，朋友聚餐便过来帮忙应酬，也就是陪客人吃饭闲谈。”
我、二狍、五凤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老田这是有意展露如今的家底与人脉。
老田侧过头，低声跟小梅交代了几句。小梅点头，踩着小皮鞋哒哒下楼点菜。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餐车陆续进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红烧鲤鱼、红烧肘子、熘肉段、炸河虾，一只油亮的大烧鸡摆在桌中央，特意顾及我在大墙里许久没沾荤腥；最后端上来一整条鳌花鱼，鱼肉嫩白，淋上鲜美的芡汁，鲜香瞬间漫满整个包间。东北内陆小城，新鲜水产本就少见，市面上大多是冻货，这般鲜活的实属难得。
酒杯一一斟满，酒局渐渐热闹起来。我和身旁的小鑫慢慢闲谈，听她讲学校里的生活，身为班长日子过得拮据，出来陪席也是被生计所迫。我静静听着，偶尔搭上几句话。
二狍却没有这般顾忌，两杯烈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身子微微向二妮那边靠。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五凤，酒意上头，也不停跟小娟聊起江南水乡的风土趣事。
老田端起酒杯哈哈大笑：“你们几个，别光聊天，跟妹子们讲讲咱们当年进山勘矿的本事，让她们开开眼界。”
二狍一听，当即稍稍坐直，抹了把嘴，来了兴致，拍着桌子就说起往日旧事。
“说起勘矿，那就得提端午一手九星定位的绝活！早先有个老板包下一片山头，满山转悠小半个月，脚底板都磨破，连矿脉的影子都没见着。请来的勘探人员测来测去，断言这片山头一无所有，劝老板直接放弃。老板不甘心，托人辗转找到了我们。”
二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端午到了山上，白日观山势走向，夜里抬头观星，按着九星勘脉的法子一点点推演。贪狼、巨门、禄存，星象相互呼应，对应地下矿脉的走向。端午算准点位，让人拿粉末在地面做标记。当时那帮勘探员还笑话我们，靠看星星找矿，纯属胡闹。”
“我们也不多争辩，守在标记的点位。一连蹲守三天，顺着标记往下开挖，好家伙，真让我们挖出了矿层！那是一处不小的铅锌伴生矿，还附带白石矿，储量十分可观。老板当场大喜，就要给我们包大红包。还有一回，靠着这套九星勘脉，我们在山沟寻到一处小型铜矿，矿石成色极好；又找到一处浅层小煤矿，煤层厚实，开采十分便利。”
二狍越讲越激动，娓娓诉说当年经历。二妮靠在他肩头，听得两眼发亮，不停追问山里的奇闻怪事。
酒过数巡，气氛愈发热烈。小梅提议大家举杯同乐。轮到我和小鑫，两人胳膊轻轻相挽，酒杯凑近。微微俯身之间，小鑫往前一靠，柔软的肩头轻轻撞在我的肩膀。刹那间，一阵温软的触感传来，我浑身微微一僵，心跳骤然加速。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包间里起哄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玩笑不断，酒局气氛被推到顶峰。
众人东拉西扯，又聊起跑山探矿遇到的种种怪事，山间呼啸诡异的风声，河谷里来历古怪的石头，一桩桩故事，听得几个姑娘连连惊叹。
酒喝得差不多，老田抬手示意小梅前去前台结账。小梅应声起身离开，片刻后回来，低声跟老田交代几句，便和众人道别先行离去。
包间里只剩下我们几人，酒意翻涌，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黑。老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饭也吃好了，故事也唠完了。明天，咱们就正经聊聊六道沟旧矿的事。那地方水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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