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比来时沉。
皮卡后厢塞着六个走不动的伤员，二十三个能走动的官面残部跟在雪团后头，踩着废墟往城心挪。唐雨断后，雷网记号一路拉到城西口，蓝白色的电网在雪夜里一明一灭，像给这支队伍标了条脊梁。
陆沉把领地标记的暖圈扩到贴身八米，罩住皮卡和最近的几人。进了圈的，寒明显退了半截——老秦摸了摸自己冻疮疤的脸，低声："这权限……跟着人走？"
"跟着持卡人走。"陆沉没回头，"你们进了圈，往后打起来，异能省一半。唐雨，你试试雷锁。"
唐雨挑了下眉，抬手。雷网记号"滋"一声炸开，蓝白电蛇顺着标记爬出去三米，比前几日在储备库那回亮了一倍，收回时她眉骨那道旧伤都跟着一跳——可她脸色没变，反而"咦"了一声："耗减半……这圈，是给我省着劲儿使的？"
"源点权限的规矩。"陆沉把撬棍横在膝头，"不是罩楼的暖，是罩人的刃。你们往后都是我这圈里的刃。"
老秦和三拨残部交换了下眼神。这年头，能被人当"刃"收着，比当"粮"抢着体面。
伏兵在城西口外的断桥等着。
皮卡刚拐上主路，车灯扫过桥墩，雪地里"轰"一声闷响——三辆改装皮卡从废墟后头撞出来，车斗上架着喷子和铁网，领头那人的右腕裹着厚绷带，断腕的旧伤在灯下泛黑。
铁手。赵天第016章被陆沉断腕退守城南的那员干将。
"陆沉！"铁手从车斗里探出半截身子，断腕往皮卡灯下一亮，"天哥说了，残部留下，你滚。这趟不废你，给天哥个面子。"
"面子？"陆沉推开车门，撬棍点地，"赵天退城南那会儿，面子就让他自己吃了。"
铁手脸一沉，手一挥。三辆皮卡散开，喷子"砰砰"两声，雪沫子炸起老高。可子弹没奔人，奔的是残部——赵天要的不是陆沉的命，是这二十三个能打仗的活棋。
残部里有人慌了，老崔的工兵铲一举，护住身后两个年轻兵。唐雨的雷网"滋"一声铺开，电网在雪地里犁出一道蓝沟，把第一波喷子弹偏了。
"唐雨，雷锁链。"陆沉心念沉进系统，把领地标记往唐雨身上拢，"耗我替你扛。"
唐雨没废话。她双手一合，雷网记号不是散开，是拧——蓝白电蛇绞成一条三尺长的雷锁链，链头咬向最前那辆皮卡的车胎。领地标记裹着她，雷耗减半，那链子比平日粗了一圈，抽在车胎上"砰"一声，皮卡歪进雪沟。
陆沉没等第二辆。增幅开，热流炸遍全身，他一步踏进铁手的皮卡灯下，撬棍点地，棍尖送进车斗持喷子那人的膝窝。骨裂声在雪夜格外清，那人惨叫栽下来。后头赵天的人刚要端枪，雪团已经窜出去，蓝影翻飞，专咬持枪者的手腕——和废独眼那回一样，半大狼的牙今夜格外利，源点权限加成的余温还裹在它毛里。
铁手想退，陆沉撬棍反手掷出，棍身旋着飞过两米，正砸他断腕处。铁手闷哼一声，断腕旧伤崩裂，血混着雪往下淌。陆沉走过去，捡回棍，棍尖压在他喉头。
"回去告诉赵天。"陆沉声音不高，"残部我接了。想抢，拿命换。还有——"他棍尖往铁手断腕上一压，"这腕，上回废的。下回，废的是脖子。"
铁手捂着断腕，脸色惨白，三辆皮卡倒退着撤进雪里，留下一地弹壳和两道车辙。
立威第三桩。
唐雨收了雷锁链，气息稳得不像刚打过一仗。她看陆沉一眼："你那圈，真能减半。我这雷锁链，头回抽出这么长。"
"头回？"陆沉把撬棍顿在地上，"往后还有更长的。"
残部里一阵低低的吸气。老秦看着这一幕，把老周那块冻硬芯片往怀里按了按——他算是明白了，老周图上那位"持卡人"，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是能在一炷香里把赵天的人废三茬的刃。
归程顺了。皮卡压着雪，二十三人跟着雪团，一路回城心。恒温圈外的雪依旧凶，可进了陆沉八米圈的人，脊背都直了些。
堡垒门口，苏晚的红绳光隔老远迎上来。见队伍拖得长，她没多话，医务角的门一开，红绳光凝成一线，挨个往伤员背上渡。蓝斑退的退、稳的稳，断腕的、冻伤的，在她手里一一缓过来。
"接回来了？"苏晚抬头，红绳微微一烫。
"接回来了。"陆沉把老秦和三拨人往圈里一引，"二十三个，枪还在。老秦，老周的副手。"
苏晚给老秦渡了暖，老秦冻疮疤的脸缓了颜色，盯着陆沉腕上那点系统光，忽然问："您那权限……能读老周的芯片不？"
陆沉把芯片从系统空间调出来。图鉴自动亮起，把芯片里的信息扫进视网膜——不是图，是老周临死前录的一段声纹，混着城域坐标：
"持卡人……若您读到这段……冰原旧兄弟会据点，赵天早年就往里钻……灰面罩的烙印，和市政厅墙上的字，同源……筛选不是天灾，是有人握着印，在挑棋子……"
同源。陆沉眯眼。旧市政厅金库墙上那行"筛选已开始"的烙字，灰面罩犬脖子的圆形焦印，赵天救赎券底的印——老周用命换来的结论，和钟楼门后灰面罩人那句"试卷你碰了"，对上了。
"老秦，"陆沉把芯片收起，"你认得烙印的印？"
老秦点头，从怀里摸出张拓印——是老周临走前从旧市政厅墙上拓下来的焦印。"这印，和犬脖子上的一样。老周说，这不是兽印，是'筛选者'的记号。握印的人，控兽、控券、控人。"
筛选者。陆沉想起灰面罩人袖口的烙印，和那句"你前世，是败者"。前世他被赵天推进冰原，不是赵天一个人的手——是赵天被那枚印推着，推完了最后一寸。
这局，比他猜的深。赵天是子，灰面罩是手，真正握印的，在门后更里头。
雪团蹭他靴面，蓝瞳里映着苏晚的红绳光。小东西今夜咬碎了两张烙印，毛里还裹着源点加成的余温，比前几日大了一圈——黏人，护主，长大后能撕冰尸，陆沉给它起名时说的，正一寸寸兑现。
夜里，无线电嘶了一下。不是唐雨，是城南——赵天的声音，比前几日高了八度："铁手废了？！陆沉……你接了残部……好，好。调主力，我亲自去。"
亲自去。
陆沉把那段电波录进系统空间。前世赵天把他推进冰原，这辈子赵天要亲自来城心——可这回，城心姓陆，圈里二十三人加唐雨加苏晚加雪团，不是十年前那片白。
前世他冻毙时，身边没有人。这辈子，他要把赵天，引进自己圈里来算账。
系统在这时轻轻一震。连续签到第十七日的底子，在系统空间里沉了沉——距离第二十一日的里程碑，还有四天。那日系统提过，连续签到二十一日，有"跨越式"奖励。陆沉把那行提示在心里存了，没细看。
眼下要紧的，是把这二十三人，安进圈里。
苏晚的红绳光在白墙上投下浅浅一圈，像给这屋子又盖了个章。老崔带着退伍兵去守西段围墙，老秦的残部被分派到巡夜和粮库，唐雨的雷网记号成了新人样板。一夜之间，这圈地不再是躲寒潮的壳，是能出刃的巢。
陆沉盘腿坐下，三卡在系统空间里转，第一层源点权限稳稳亮着。堡垒外，恒温圈的暖裹着新迁来的人；楼里，老秦在拓印烙字，苏晚给伤员渡暖，唐雨擦着雷网，雪团蓝毛糊着兽血却还颠颠蹭他小腿。
这趟出征，接回的不是二十三个人，是割据期第一块真正的外援。
而城南，赵天调主力的动静，正顺着风雪，往城心飘。
前世冻死冰原的人，这辈子要把赵天，引进自己圈里来收账。
只差赵天亲自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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