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那早，恒温圈外的雪泛着青灰。
陆沉站在堡垒顶层，把三卡在系统空间里转了最后一圈。第一层源点权限的图鉴摊在视网膜上——半径五十米的恒温圈，以堡垒为中心稳稳罩着；可他今儿要带出去的，是权限里另一项：领地标记。
"谁的命归我圈里，谁的异能就省一半劲儿。"他指节敲了敲墙，"这趟出城西，圈不罩楼，罩人。"
苏晚的红绳在白墙上投下浅浅一圈，像听懂了。她没多问，只把医务角的绷带、药瓶归置进背包，又往陆沉那件作战服内袋塞了两只暖贴："你圈人，我渡你。真扛不住，别硬撑。"
"你守屋。"陆沉捏了下她腕上的红绳，那绳微微一烫，又安了，"赵天、教会都盯着这栋楼。我带人走，你就是钉子。钉死了，他们进不来。"
小年轻举着那两杆上过油的破枪，挤到门边："沉哥，我跟你去了——"
"你守圈口。"陆沉把他按回去，"枪给你，是让你吓人的，不是让你送命的。圈里新来的那拨，归你登记。"
退伍兵那三人里，领头的叫老崔，左脸一道冻疮疤，沉默得像块铁。他挎着工兵铲站出来："沉哥，西段围墙我守。您带谁走？"
"带两个腿脚利索的，跟唐雨接上线就回。"陆沉把撬棍横在背后，"雪团跟着。"
蓝毛团听见自己名字，从苏晚脚边窜起来，蓝瞳亮晶晶的，尾巴扫了陆沉靴面一下，像在说"早该带我了"。
出兵的阵仗不大：陆沉、雪团、两个退伍兵新收的年轻人，加一辆从赵天独眼那拨顺来的皮卡。唐雨在城西耗了快两天，无线电时断时续，只反复一句"储备库有灯，被兽围"。那灯，是官面残部的呼号——老周图的第二条活路，陆沉记了三天。
皮卡压着雪往城西走。刚出恒温圈，冷就一口咬上来，比圈里凶十倍。陆沉心念沉进系统，把领地标记往身上一拢——那股暖不从外头来，是权限从骨缝里兜住的，半径缩到贴身五米，刚好罩住皮卡车厢。
【领地标记·已激活（跟随型）。范围内异能消耗：×0.5。】
两个年轻人缩在车厢里，明显觉出暖了。"沉哥，这圈……跟着走？"其中一个叫阿木的，哈着白气问。
"权限跟着持卡人走。"陆沉没回头，"记着，往后你们谁的异能进了我这圈，就省一半。苏晚的渡暖、唐雨的雷锁，都靠这个。"
阿木咂咂嘴，没再问。前世他这种散户，连半件抗寒服都没有，冻死在降温第三天。这辈子他跟着陆沉，坐着带暖的皮卡出城——这年头，暖就是命。
越往城西，雪越厚。废墟之间的风打着旋，把断墙上的冰碴子卷成白雾。陆沉把增幅的余热提前在骨缝里暖着，没点开，留着遇上硬茬用。前世他在这片城区被犬群追出三里地，这辈子，他倒要看看谁追谁。
果然，追的上来了。
皮卡拐进一条塌了半边招牌的商业街，车灯扫过街心，雪地里"呼哧"一声闷响。陆沉踩了刹车。
三点蓝幽幽的光，从废墟后头亮起。不是野生的寒犬——它们脖颈上烙着同一个圆形焦印，灰面罩的驯兽烙印，和旧市政厅长廊里那批一模一样。可这批更精神，眼睛烧得发蓝，不像被按了暂停键，倒像被喂了什么，随时要扑。
"灰面罩的狗。"陆沉推开车门，"阿木，你俩在车里，枪指着，别下来。"
六头。街心一字排开，蓝眼齐刷刷盯着皮卡。领头那头比雪团还大一圈，焦印烙在颈侧，随呼吸一明一暗，像有人隔空掐着它们的神经。
陆沉把撬棍从背后抽出来。增幅开。
热流从心口炸下去，小臂旧疤一烫，速度翻了一倍。他一步踏进雪幕，没等犬群扑，先动了——领地标记跟着他走，五米暖圈裹住周身，寒犬扑进圈里的瞬间，动作明显滞了一拍。异能消耗减半，他的速度反倒比平日更利。
撬棍点地，棍尖送进最前那头犬的膝弯。骨裂声在雪街里格外清，那犬蓝眼一暗，栽进雪里。后头五头齐扑，陆沉不退反进，借着增幅在犬阵里走，挑膝、捅喉、砸脊，每一击都落在能废不杀的地方。这些犬是活物，杀了可惜，废了能问出控兽的人在哪。
雪团从车厢跳下来，蓝影一闪，直奔领头那头大犬的颈侧焦印。"滋"一声，犬毛烧焦味散开，那犬颈侧烙印一抖，蓝眼里的光忽然散了，呜咽着缩回阵后——和钟楼门那回一样，雪团的牙，专克灰面罩的烙印。
陆沉没追残犬。他蹲下，从废掉那头犬的脖颈后抠出烙印下的寒核，又顺着犬阵逃窜的方向望了一眼。
"有人在看。"他眯眼。灰面罩的人不在街面，可这拨犬的调度太精，不像野化——是有人隔着几条街，拿烙印当线，牵着它们探路。探谁？探他陆沉出城西的路。
他把寒核收进系统空间，回皮卡。阿木瞪着眼："沉哥，这狗……跟旧市政厅那批，一伙的？"
"一伙的。"陆沉发动车，"有人不想让我到城西。可越拦，越说明城西那拨人金贵。"
皮卡继续往城西。雪幕里，远处隐约浮起一片暗红色的灯——储备库的方向。唐雨的无线电在这时嘶啦一声，声音比前几日清楚："……沉哥？你到哪了……二十多头寒犬，我的人卡在外头……灯还亮……"
"到了。"陆沉点开无线电，"你撑住，我清门口。"
储备库是灾前一座市级粮储冷库，混凝土外壳厚得离谱，灾变后成了官面残部的最后据点。陆沉到时，库门半开着，唐雨带着两个人猫在门侧掩体后，雷网记号在墙上拉了三道，把扑上来的寒犬电得嗷嗷叫。她高马尾结了霜，眉骨那道旧伤在灯下泛白，见陆沉来，下巴微抬："慢了。"
"路上有狗拦。"陆沉把撬棍一顿，"你的人呢？"
唐雨往库门里一努嘴。
库里黑着，可系统签到过这处，陆沉闭着眼都认得路。他带雪团摸进去，借着唐雨雷网炸开的间隙，看清了里头——二十三个活人，老的少的全缩在库底通风井边，怀里抱着枪或工兵铲，脸上都是熬出来的灰。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左臂裹着绷带，右脸一道和老崔同款的冻疮疤，见陆沉进来，撑着墙站起来。
"陆沉？"那人声音哑，"老周……临走前画过您的图。说城里有位'持卡人'，能开门。"
老周。陆沉盯住他。第011章老周残骸里那张城域图，第013章唐雨据图推断城西要塞西北储备库——眼前这人，是老周图的执行者，也是官面残部在这城里最后一口气。
"老秦。"那人自报，"老周的副手。这二十三个，是西北要塞撤下来的，被兽追进这库，困了六天。"
陆沉扫了一眼那二十三人。枪还在，人还在，只是粮空了，暖靠库底一点余温硬撑。比起城南赵天那拨抢粮的暴徒，这批人，是能进圈、能打仗的活棋。
"走。"陆沉把领地标记的暖圈往库里扩了扩，"进我圈，跟我回堡垒。"
老秦没多话，一挥手，二十三人鱼贯起身。唐雨收了雷网，跟在陆沉身侧，低声："门口那批犬，比前几日多。灰面罩的人，在城西扎了眼。"
"路上碰见了。"陆沉把皮卡后厢腾给伤员，"他们拦我，说明这拨人值钱。老秦，老周临走，还留了什么？"
老秦从怀里摸出块冻硬的芯片，塞给陆沉："老周说，这东西，您拿了卡就能读。还有一句——冰原那头，有兄弟会的旧据点，赵天的人，早年里就往那片白里头钻。"
冰原。陆沉指尖一凉。前世埋他的那片白，这辈子灰面罩说"下一帧在冰原"，老周说赵天的人早钻进去了。两句话拧在一处，像有人在前世今生的夹缝里，给他指了同一条路。
他把芯片存进系统空间，又听老秦补了一句："还有，赵天的救赎券，不是跟教会换的——是灰面罩给的。老周截过一张，券底烙着和犬脖子一样的印。"
灰面罩。赵天。教会。三方的线，在救赎券上打了个结。陆沉想起第007章兄弟会与教会勾连的救赎券，原以为是两方交易，如今看来，真正递券的，是门后那只手。
皮卡装不下二十三人。陆沉把伤员塞进后厢，能走动的跟着雪团步行，沿废墟往回撤。唐雨断后，雷网记号一路拉到城西口，防犬群追。
出城西时，陆沉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暗红灯。储备库的灯还亮着，可里头的人，已经跟他走了。这拨活棋，今夜归圈。
无线电在这时嘶了一下，不是唐雨，是城南方向一段极短的电流——赵天的声音，隔着雪沫子传来："……陆沉出兵了？好。调'铁手'旧部，半路截。残部归我，人……"后头被风雪掐断。
陆沉把那段电波录进系统空间。赵天知道了。可知道又怎样——他陆沉这趟，是去接人的，不是去躲的。
前世他被赵天推进冰原时，这城里没有一个人伸手。这辈子，他亲手把二十三双手，从兽嘴里拽了出来。
雪团蹭他靴面，蓝瞳里映着城西的灯影，像在问：回不回？
"回。"陆沉揉了它一把，"圈里有人等咱。还有，赵天的伏兵，正好给唐雨练手。"
皮卡压着雪，往城心方向去。恒温圈的暖在身后渐远，可贴身的五米领地，稳稳裹着他。这趟出征，接的不是二十三个人，是割据期第一块真正的外援——官面残部的活路，从此姓陆。
而冰原那片白，老周的话和灰面罩的"下一帧"，在系统空间里轻轻撞了一下。陆沉知道，那扇门后的卷，迟早要翻到那一页。
但不是今夜。今夜，他先把手里的人，一个不落地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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