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我在山村养灵气 [书号3680222]

第22章 雨来之前

《我在山村养灵气》 狼殇/著, 本章共3141字, 更新于: 2026-10-16 01:11

第二天上坡时,沈拙先看见一截黑色的种皮。

它顶在浅沟中间,像有人往泥上丢了半粒芝麻。弯着的嫩茎从底下托起,尚未把种皮撑开。竹片旁那道细鼓纹裂开一线,里头露着一点绿。

他蹲下来数。一道沟三处,另一道两处,最外头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包,不知道下面是不是苗。

昨晚还是空的。

他把早晨提来的水放到平石旁,没有按原先打算浇下去。指头伸进沟外的土里,靠埂的一边尚有潮气;外侧薄土发干,往下一指才湿。眼前刚破土的细茎,一股水就能冲倒。

先前插的两截竹片都有些松,他只扶稳,不去碰幼苗。旁边那根引水的短枝却被风刮歪了,落在旧槽口上。他捡起来搁回石缝,低头见槽口又堆了一层松叶,拿锄尖挑去上面那撮。

天色仍亮,山背后的云边已经发灰。

他下坡时,手里的桶还剩大半桶水。

到院门边,张婶的孙子蹲在墙角看蚂蚁搬东西,脚旁摊着一张画歪的村路图。上次他想拿塑料管伸进排水沟的事,张婶还念着,这回不让他往沟边跑。孩子见他提着桶,问能不能分一点给院里的花。

“水不是很多。”他掂了掂桶,“花要浇,让你奶拿壶从龙头接,别用泥桶倒。”

孩子跑进屋喊人,出来时捧着一个空茶杯。张婶隔门叫他别折腾:“人家还要浇苗,你拿杯子一趟能浇几个花盆?”

沈拙把桶提回廊下,看着天边压过来的灰云,没再打开进水阀。若真下雨,省下这半桶还能用来洗锄;若只是起风,晚些时候还要把它挑上坡。种下两条浅沟以后,连桶里剩多少水都得估量。

韦家门口摆着三层晒架。韦阿宁正将上头的竹匾往檐下搬,一只匾沿被钉头卡住,她两手托着,迟迟抽不出来。地上铺了两条干布,已经收过的药片分在布的两侧,薄的一头压了木片,厚的一头还没包。

“架子往我这头顶一点。”她见他站在外侧,便招呼一声,“别按匾心。”

沈拙将横木托高一寸。竹匾脱出钉头,朝她手边滑去。两个人各接一头,放到檐下的凳上。她先摸了摸匾底,确认没有撒,才把胳膊从木框里抽出来。

“不是说你要等苗?”

“出了五处。外头还有一个土包。”

她转身看他:“看仔细了?”

“没扒土。”

“那就算五处。”

说完,她弯腰将下一匾的药片往中间拢。那匾薄片已经干得卷边,里头夹着几块略厚的,她逐片挑出来另放。沈拙帮她抬架,目光落在她右手的拇指上。指甲边有一道磨开的细口,夹药片时总避开那一侧。

“你先包薄的吧。”他说,“木架我挪进去。”

“那个脚要垫木楔,别硬推。上回雨打滑了一次。”

他到墙边找到半块扁木,将架脚抬起,塞稳以后才往里挪。药匾的边离檐口还有一小段,风从巷子里卷进来,吹得垫在下面的布翻起。她用两块砖压住布角,站到外头看,仍觉得最上一层露得太多。

搬到第二匾时,药片里夹出一根细草,韦阿宁捏着草茎没有马上扔。她先把刚放好的药片分开,确认没有将草籽混进去,再把细草挑到废料盆里。

“这东西掺进去,晒得再干也算不了数。”她说。

沈拙托住匾沿,没有替她认药,也没去动那盆废料。她把最后一只匾翻到背面,检查了几处裂开的篾丝,又将裂口避开容易漏片的那一侧。

“再往里一掌。”

“后面顶墙了。”

她想了想,将最上一层卸下,改放到下层空位,剩下的架子才推得进去。

檐外忽然落下几粒雨点,敲在青石上,深色的点很快散开。

“你地里留了口没有?”她一边收布一边问。

“留了。水大了未必够。”

“那你别替我搬第三遍了。”

他扶住最后一个布角,让她把结打完:“还差这一点。”

她抬眼看他,绳头在手指间绕了一圈。

“行,弄完你快上坡。菜被冲掉,我可赔不起。”

“我又没叫你赔。”

“我是说我没空给你重撒种。”

她抬着一摞空匾进屋,嘴角却是弯着的。

雨落大时,沈拙已经走到老宅门外。屋檐下开始垂水,顺石阶往院门口聚。他把桶放到廊下,拿起短锄又上坡。裤脚才沾到草,便湿透了。

新清出的窄路正好露出一条水迹。平日踩出的浅脚印一个接一个,积水沿着它们往下跑。他不从苗沟中间过去,扶着埂外的石头绕到上头。

引水口被一团叶子堵了,水在上面攒出一汪,正往较低的苋菜沟溢。他用锄背从侧面挑开草团,留出一条能往石坎外走的细口。水突然冲下去,将下面一撮枯叶卷走,流到外侧没有种菜的荒草里。

他退两步看了一阵。水道略偏右,容易冲塌那块松石底下的土。

最初试水时留下的细树枝还插在槽边,如今被冲得只露出短短一截。他用指头夹住拔出来,重新插到更稳的石缝里;枝子只是标水来的方向,不能拿来挡住水。脚边有一块石头晃动,他试着踏了踏,立即退回平石。雨里不好搬动,等土不再泡着再来处理。他没有再加深,只在路边拾起两片碎瓦,斜着挡住冲向埂脚的水,让大股水先散开。

一阵风吹来,树叶全翻过背面,雨点打得眼睛睁不开。他把锄柄靠在石背后,双手扶住平石,才重新看向苗沟。

外面一行被水带走一小块土沿。一株刚冒头的嫩茎歪着,黑色种皮贴在叶上。指甲盖大的一片泥被雨打碎,浮在沟底。

他拿沟外的细土补在缺口两侧,没有去扶那根茎。水从土旁边绕开,半晌没再冲进去。

土沿另一头却又渗出一道细流。他把多余的土拨回去,给水留路。压得太死,水只会换地方越过去。

雨水沿脖颈流进领口。掌缘那道旧痂被泡得发白,他起身换个位置,等了片刻,见上头的水不再漫过埂,才往后退。

两株黄精在林缘的另一侧。靠里的叶片被雨压低,根脚却没积水;弱的那株叶尖落着泥,他也没有伸手抹。上次挖的浅排水口还有水流着,没有堵住。

他从两块地中间退出,站到歪树背风的一面。短锄靠在旁边的石缝里,刃口朝下;不用它再挖,免得病后的手失了劲,在泥里滑倒。

雨势缓下来时,云层后面还亮着。他走回苗沟外,看见那株歪过的嫩茎离开了泥面一点,叶上仍压着种皮。

是雨珠少了,还是它自己撑起来,他看不出。几处已经露头的绿还在,较外侧另有一处被水冲开了土,里面只剩浅色细沙。

那处没有再找。旧埂再往外的荒草地还没有播种,雨水从外沿扫出一道浅印;他只看了去向,没有趁雨在泥里扩沟。

回屋先换下湿衣裳,他将短锄放在门边避雨处,用凉开水洗净手。他拿干布擦去脖颈上的水,端碗热米汤喝了两口。

檐外又响了一阵雨。下坡去找韦阿宁已经晚了,他把软面本翻到种子那页,原先的“能活几株”还空着。在旁边写了“露头五处”,下面接着写“雨冲坏外沿一处”。没有把那个没看清的土包算进去。

第二天,坡上的水印淡了。昨夜斜倒的嫩苗仍伏着,叶片没有折断;内侧一道沟又露出两点绿。外沿被冲走的那粒种子找不到,土沿留下一个缺口。

他清掉堵在沟口的新叶,重新数过。七处,加上一处还顶着种皮的,是否能成苗得再等。

村里有人在晒被子,院墙上方陆续升起炊烟。韦家的匾架已经重新摆在檐外,最上面空了一层。

经过门口时,她正将昨夜收下来的药片往新铺的布上摊。

“雨没把你那几棵冲走吧?”

“七处还在,外沿坏了一处。”

“昨夜风往西刮,我家檐角也漏。”她把一片药材举到光下,看过断面才放回匾里,“你把土沿补过,今天别见太阳就再扒一遍。”

“没扒。我就数一数。”

“数得比我拣片还勤。”

“你拣错一片要重晒,我数错一棵不用重播?”

她接话很快:“长死的可不会因为你数准了再活。”

他说不过,替她将墙边被风吹倒的空簸箕扶起来,放好便收手。她刚拣出一片带潮的,隔着竹匾瞧了他一眼,没有再取笑。

她把药片拨开一点,挑出一块仍潮着的:“我这边也有两片得重晒。”

“原来收进去也会潮。”

“收得及时,少坏一些。哪样东西能全照你的意思来?”

她将那块潮片单独放进小筛里,没有混回已经干透的一匾。

沈拙想帮她把外头的架脚重新垫稳,见木楔仍在原处,便没动。他从檐下离开时,她忽然喊住他。

“你昨天那两片挡水的瓦,记得雨停了再看看。若堵着水,晴天也容易积在根边。”

他应下,往坡上走。

到平石旁,昨夜留下的两片碎瓦还斜着。细水已经停了,一片瓦底积着泥。他将它拿起,放回石堆,只留下原来能看清的浅沟。

苗沟里的小叶还薄,没撑开。黄精那边也一样,没有一夜长得更旺。昨晚在雨里赶过的路,今天仍需他蹲下再清理一遍。

他用指背轻轻拂掉沟沿的一根断草,收回手。

第八处绿,从土里露了出来。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