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金小何洗漱好便去上班了。
银拱小区很大，公司的车停在小区外面，小金小何要走十分钟的路才能走到等车点。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穿过楼栋之间的缝隙，走廊里拉着长长的影子。同事们也纷纷出了宿舍楼，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聊着昨晚的电视节目。
小金走在人群里，忽然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楼道口，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棉衣，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团被拧干的抹布。
小金盯着那老妇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怎么不走了？"小何见她停下脚步，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待会车来了，让大家等我们可不好。"
小金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跟着小何一起往外赶。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轮椅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小路，看不到了。
那个背影，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白天忙碌的工作很快让小金忘了昨晚的梦。公司的福利确实好得不像话——上班后老板不仅亲手给所有人泡了提神的咖啡，茶几上还摆满了零食，随便拿。中晚餐的伙食也极为丰富，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就连晚上加班，老板也会特意跑去外面给大家买夜宵，烤串、煎饼，变着花样来。
小金和小何也乐意加班。关键是老板直接发了加班奖金，每人一个一百块的大红包，当场给，不拖不拉。众人真的感觉到了公司的温暖，一个个干劲十足，就连最懒的那几个男生都主动留下来加班。
晚上九点，加班结束。众人坐公司的车回宿舍，车上有人困得打起了盹，有人还在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小金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心情不错。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众人鱼贯而下。
刚走进小区，小金就听到了——警笛声。
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停在前面的楼栋下，红色的警灯在夜色中一圈一圈地旋转，把周围墙壁映得忽明忽暗。有人围在外面看热闹，小金听见一个大爷在跟人嘀咕："死在房间里面了，有一天了，要不是亲戚今天上门来找，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小金心里一个咯噔，脚步慢了半拍。
小何拉了她一把："别看了，走吧。"
众人快步穿过事发楼栋，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刚走到宿舍楼门口——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身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儿歌的声音又传入了小金的耳朵。和昨晚一样，稚嫩、飘忽，像是从楼道深处传出来的。
小金猛地站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男同事小李先说了："哪来的歌声？这么晚快十点了，怎么还有小孩在玩游戏吗？"
别的同事笑了起来："大半夜了，哪来的小孩歌声？想女人想疯了是吧！"
众人一阵大笑。小李也跟着笑，骂骂咧咧地推开了楼门。小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也许真的只是幻听吧。
玩笑声后，各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小金小何洗漱后，也都回了房间躺下。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小金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入梦来得比昨晚更快。
歌声响起来了。灰白色的地面，混沌的灰雾，一模一样的场景。小女孩站在前方，白裙子，看不清脸，朝她招了招手。
"姐姐，又来和我玩丢手绢了。"
小金迷迷糊糊地走了过去。这一次，她在围成一圈蹲着的人里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小李。
小李和所有人一样，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小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蹲下去的，腿又像昨晚一样不受控制。白发老妇依旧站在圈子正中间，头发低垂遮住整张脸，一动不动。
女孩唱道："游戏开始吧。"
老妇抬起手，手指指向一个男人。那男人机械地站起来，手里捏着红色手绢，开始沿着圈外慢慢走动。
歌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唱的有气无力的！一时之间气氛异常诡异！
男人绕着圈，在小金的身后停了一瞬，轻轻将手绢放了下去。
小金感觉到了。
昨晚那个人被拧爆脑袋的画面像闪电一样劈进她脑子里——脑浆溅在身上的温热，那双空洞的眼睛，无头尸体倒下去溅起的灰雾。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身后的手绢，朝那个男人追去。
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她跑得很快，灰白色的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男人在前面机械地走着，不快不慢，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小金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住了。
小金喘着气，心里涌上一阵庆幸——劫后余生。她不用死了。
小女孩看着她，歪了歪头。
"你抓住了他。"女孩的声音清脆稚嫩，和昨晚一模一样。
然后——
"杀了他。"
小金愣住了。
她只想自己不死就行了，可从没想过要杀了那个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攥着男人的衣角，那只手在发抖。
她不敢动。
女孩的眼睛慢慢变红了。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瞳孔本身变成了红色，像两颗烧红的炭。她一步一步走向小金，声音变得又轻又尖：
"杀了他。"
"不要！"小金害怕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不要杀人，不要！"
女孩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看在你陪我玩游戏的份上……这次我来杀。"
话音刚落，女孩整只手猛地捅进了那个男人的胸口。
没有任何声音。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像一个被捏扁的纸人一样从中间塌了下去。鲜血从破开的胸腔里喷涌而出，溅了小金一身一脸。
温热的，黏稠的，和昨晚一模一样。
小金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天亮了。
她浑身是汗，坐在床上发愣，心脏还在狂跳。被子被她蹬到了地上，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冰凉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金！小金你怎么了？我听到你叫了！开门啊！"
是小何。
小金没动。她盯着灰白的天花板，耳朵里还嗡嗡响着那首歌的尾音。
"小金！你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没事……做了个梦。"
门外静了片刻。然后小何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金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看见女孩歪着头，瞳孔烧红，说："这次我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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