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身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一阵稚嫩的童谣声飘进了小金的耳朵。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微微侧头。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了几堵墙传过来的，又像是有人趴在她耳边哼的。
"小何，你听到了吗？"小金压低声音问。
身旁的小何正低头整理背包带子，闻言抬头："哪有啊，我怎么没听到？"
"丢手绢的歌啊，好像有小孩在唱歌。都大晚上六七点了，怎么还有小孩在玩丢手绢的游戏呢？"
小何侧耳听了一会儿，摇摇头。小金没再说话，但那歌声若有若无地跟着她，像一根细线牵在耳朵上，怎么也甩不掉。
一行人十几个，男男女女都是刚入职的年轻人，此刻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一个胖子身后。胖子姓刘，公司行政部的，今天专门负责带他们来看宿舍。这栋楼是老式筒子楼改造的，内部改造的很时尚，头顶的灯是声控灯，灯光时不时会熄灭。一群人有调皮的男人时不时怪叫，让声控灯再亮起。
胖子脚步不停，不时地喊："马上就到公寓宿舍了，都别急！"
小金和小何走在人群中间。拐了两个弯，胖子终于停下来，在一扇门前站定，掏出钥匙串哗啦哗啦地翻找。
"这里就是公司为大家租下的公寓宿舍了。"胖子推开门，侧身让开。
众人探头进去，顿时一阵低低的惊呼。装修得确实好——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地面铺着浅色瓷砖擦得锃亮，客厅摆着布艺沙发，茶几上铺着蕾丝桌布，卧室里的床也厚实干净。最关键的是，公司免费租的。
"每月到手一千五的工资，转正后2千，包吃住，外面可没有比我们公司更好待遇的了。"胖子双手抱胸，一脸得意。
人群中有人小声欢呼。胖子扫了一眼，竖起一根手指："不过有个规矩——说好了，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两人一间，别一男一女的住一间，到时候搞出事来公司可不管。"
有几对男女对视一眼，悄悄笑了。胖子也不理，开始安排房间。两男两女的搭配住进了各自的公寓，有一对情侣想挤一间，胖子还是让他们分开各住了一间。这么好的房间成了一个人的世界，那男生一个人占了一间两居室，别说有多开心了。
胖子交代了水电费室友平摊，分发了房间钥匙后就走了。
众人各自吃了晚餐，多数人就窝在自己房间中看电视。小金和小何本来就是闺蜜，自然各住进了一间公寓。小金这间是朝南的卧室，小何在隔壁。
小金可能是太累了，连电视都没怎么看，早早地就躺下睡了。
入梦来得很快。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身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诡异的歌声出现了，和公寓走廊里听到的不同，这一次清晰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进她脑子里，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小金觉得自己好像是醒着的，可眼前的一切都不对——脚下的地面是灰白色的，没有纹理，像抹了一层浆糊；四周没有墙壁，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看不出边界，也看不见天。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白裙子，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在笑。她朝小金招了招手，像是招呼一个认识的人。
小金朦朦胧胧地走了过去。
"姐姐，和我一起玩丢手绢好吗？"女孩的声音清脆稚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回响。
"好啊。"小金听见自己说，"可是我们没有别人一起玩啊。"
女孩歪了歪头，抬起手往前一指："有啊。"
小金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头——
十来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男有女，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眼神空洞得吓人，像灵魂早就被抽走了，只剩一具壳蹲在这里。
而众人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的老妇。
她的头发很长，低垂着，遮住了整张脸，看不见五官。她就那样站在圈子中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很久。小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一瞬间，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有人默默地让出了个位置，小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蹲下去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就那么屈膝蹲了下来，和那些空洞的人围成了一个圈。
女孩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游戏开始吧。"
老妇缓缓抬起一只手，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圈中一人。那人像被什么牵引了似的，机械地站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红色的手绢，开始沿着圈外慢慢走动。
女孩唱起了歌。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身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那人走着走着，在小金身旁那个人的身后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将手绢放了下去。小金身边那人浑然未觉，继续空洞着眼睛，嘴里跟着念着儿歌，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走圈的人继续走，绕了半圈，走到了那人身后。
女孩的声音忽然停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抓住了。"女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杀了他！"
小金还没反应过来，走圈那人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小金身边那人的头。一双手力气巨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整个脑袋。
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闷响，像拧断一根湿树枝。
那人的头在脖子上转了将近一圈，面孔正对着身后，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小金。紧接着头颅从内部崩裂开来，脑浆混着血水猛地喷溅出来，温热地糊了小金一脸一身。
小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蹲姿，缓缓向前倒下去，溅起一片灰色的尘雾。
而那个女孩，正拍着手，笑嘻嘻地看着她。
小金终于尖叫出声——
猛地睁开双眼，从梦中醒了过来。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不是路灯的光，是天亮的灰白。
敲门声响起，小何在外面喊："小金？你怎么了？"
小金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她张着嘴，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温热的触感——脑浆崩到身上的那种温热。
"没事……做了个梦。"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门外静了片刻，小何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睁着眼，盯着灰白的天花板，脸上那股温热的触感怎么也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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