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还压在案角,没盖。
“动碑。”林渊说,“现在。”
苏浅雪把拓片卷进袖里,转身下楼,靴底在梯板上踩出三声。陆沉在楼下等着,手里提一盏没点的灯笼,姜婉站在他旁边。
三人从藏经楼侧门绕到西壁。苏浅雪摸到那道缝,指尖先按进去半寸。
“往里收。”她说,“从暗室墙那面凿的。”
“暗室门封着。”陆沉说。
“门是假的。”苏浅雪抽出一柄薄刃插进缝里,“墙是真的,缝是留的。”
薄刃撬了两下,墙皮碎下一片。缝里没透出风,透出一股腥味。
林渊伸手,指背贴了贴缝底。凉的。
“浇过铁汁。”他说。
苏浅雪把薄刃往里送了半指,刃尖顶住什么,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顶到头了。”她说,“底下是铁,铁面上有字。”
“什么字?”
“凿的。第七。”
三个人都没说话。陆沉把灯笼点上,光照进缝里,只照出巴掌大一块铁面,上面两笔凿痕,深浅不匀,像凿字的人手在抖。
“凿的不是排行。”姜婉忽然开口,“是槽位。”
林渊转头看她。
“我家修过引脉槽。”姜婉说,“槽位凿号,第七槽收口最紧,走水最稳。这底下是引脉口,不是墓室。”
苏浅雪把薄刃收回来:“先从这里封死引脉,再把碑翻过去补字。”
“补字的人想让人以为下面是墓。”
“不是墓,是口子。”
林渊在缝前蹲下来,把面板翻出来。宗门等级,三流上。可建三样,丹房已成,藏经楼已成,传功殿未解锁。下一档签到权限,与宗门等级绑定。
他看完,把面板压回去。
“封回去。”
“封回去?”陆沉捏着灯笼杆,“底下有东西。”
“底下有东西,清河宗日上三竿就到。”林渊说,“掀开的坑,拿什么盖。”
陆沉没再问。他把灯笼递给姜婉,蹲下去用碎石一块块把缝填了,填到看不出凿过的痕迹才起身,手上全是土。
日上三竿,清河宗来了三个人。
前两个穿青灰道袍,第三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手插在袖里,走路不看人。
领队的自报姓裴,名裴仲,清河宗外务执事。
“奉州域勘录之令。”裴仲把一卷文书递上来,“青云宗列入除名观察,须实地勘录山门规格、弟子名册、灵脉节点。”
林渊接了文书,没拆。
“勘录归勘录。”他说,“抄名册按州域规矩来,正副两份,骑缝用印,一份留我。”
裴仲笑了一下:“林宗主懂规矩。”
“不懂规矩的活不到今天。”
“这话我信。”裴仲往院里走了两步,朝前峰方向抬了抬下巴,“节点在哪?”
“我带你走才到得了。”
裴仲身后那个麻衣人忽然开口,声音很哑:“节点不在那边。”
他抬手一指,指的正是前峰东侧的灵脉破口。
林渊看了他一眼。这人不对。不穿道袍,指得却比执事准。
“这位怎么称呼?”
“随行。”裴仲说。
“随行指得比执事还准。”
裴仲脸上的笑淡了一层:“东侧节点,旧册上本来不记。林宗主接手之前,这山上的旧册就缺过页。缺的那几页,正好是灵脉图。”
林渊没接这话。旧册缺页他翻过,缺的正是被抹掉名字那几页。裴仲背后的人,比清河宗更早进过藏经楼。
“勘录为期三日。”裴仲说,“这三日,东侧节点暂由清河宗代管。样式核过,或留,或归公库。”
“代管有州域印?”
“文书上写着。”裴仲说,“你可以慢慢看。”
林渊把文书收进袖里,没答。这卷纸上的字句是备好的,只等一个日子发下来。
“三日后回话。”裴仲说,“今日先勘名册。”
“名册在藏经楼,午后取。”
裴仲带人往山门走。走到门口,那个麻衣人回头看了一眼西壁方向。只看了一眼。
林渊记住了。
午后,他没去藏经楼,上了灵脉节点。
陆沉坐在节点那块石台上,膝盖上压着剑。他这是第三天没合眼。
“再冲一次。”陆沉说。
“上回卡在肩井。”
“这回不卡。”
林渊从袖里摸出一截残页,是签到落的引气诀后半段,撕下半句递给他:“照这句走。走不通你自己绕,我不替你运气。”
陆沉闭眼。气从丹田起,一路上行,撞到肩井停住,来回撞。肩井上面那处经脉,是他三年前搬石头压出的死结。
第二次撞上去,人已经抖了。林渊没有伸手。
“左边三寸往下。”他盯着陆沉后颈的气机走线,“那道结绕不开,就从旁边过去。”
第三次,气过去了。
过肩井,过膻中,落到下腹,成了海。
节点先是闷了一下,接着从破口往下沉,沉进山根。整座前峰跟着嗡了一声。
面板翻页。
弟子陆沉,开元三重越入灵海一重。反哺回流,一档半。
林渊站着没动,气机从脚底一路烧上心口,最后停在眉心。他抬手按住眉心,指节发白。
面板再跳。
识海扩张。宗门等级,二流下。签到权限解锁。新增词条,传功共振。新增图纸,传功殿。
丹房那边同时传出一声脆响,接着是六个脚步声,乱,急,全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苏浅雪从丹房过来,衣袖上沾着药粉。
“姜婉把那段剑意拆成三段。”她说,“一段走气,一段走腕,一段只走眼。六个杂役练了两个时辰,一起进的。”
六个。加陆沉,一夜之间名册上多了七道气机。
林渊翻面板。弟子战力汇总那一行数字往上跳了两格,比陆沉一个人突破跳得还高。
“传功共振。”他把这四个字念出来。
苏浅雪看了一眼面板,没问这是什么。
山门外,裴仲的人还没走。
那声嗡响传出来的时候,裴仲正站在坡上对着前峰。他亲眼看见前峰阵纹从下往上一层一层亮,亮到半山腰停住。
“节点回跳了。”麻衣人说。
“跳多少?”
“一档。”
裴仲把勘录册合上,指腹在封皮上按了一下:“那个节点,三日后我亲自来收。”
楼上,王富贵把算盘摊在案上,珠子拨得连成一片响。
“传功殿。”他念,“青石三千方,灵木四十株,灵石八百七十二。宗主,账上一百零四。”
“差多少?”
“口粮砍半,再砍两个月。”他用手背擦了擦额,“砍了,弟子一天两顿变一顿半。”
“砍。”林渊说,“先砍我那份。”
王富贵拨了两下,忽然停手:“还有一条。”
“说。”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把图纸推过来,“传功殿须落旧宗引脉槽第七位。槽口不开,殿不成。”
林渊低头。右下角那行字收笔很紧,跟西壁碑上补字的笔画一个走向。
西壁第七块,铁汁浇死的那个引脉口。传功殿要落在那儿。
他把案角的木牌翻过来。祖师墓,西壁第七块,动。
炭条写的两行,跟图纸右下角那行小字,笔脚是同一个方向。
苏浅雪从帘外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山门递回来的回执。
“三日后勘录结束。”她说,“东侧节点或留,或归公库。”
“图纸上写几日内动工?”
“槽口要在引脉活的时候开。”她说,“引脉活,只有节点回跳后三日内。”
林渊把图纸按下去。
陆沉刚突破,节点刚回跳。三日内,引脉是活的。
三日后,清河宗来接节点。
一天不多。
他起身:“去藏经楼。”他说,“第七格的东西,让姜婉现在就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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