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第四次把气机撞进那道暗伤,嘴角溢出一线血。
林渊站在阵眼三步外,没动。
“再冲一次。”陆沉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冲不出去,经脉先碎。”林渊说,“那伤是半年前在杂役院挨的,淤在左肋下三寸。你自己清楚。”
陆沉没回头,手上印诀收紧:“清楚。”
“清楚还冲。”
“大阵缺口六十七寸。”陆沉说,“我进开元,能去后山矿脉背料,一天两块下品。三个月一百八十块。你说的,每补十寸,回一档。”
林渊盯了他后颈一眼。
这小子把账算明白了才来问他,不是来求他。
“阵眼这炉地脉只够撑一次冲境。”林渊说,“撑不住第二回。”
“一次够。”
“失败了,半边身子废在这。”
“那你看着。”陆沉说。
林渊没再劝。他退开两步,把阵眼那线光拨开一分,让地脉顺着纹路压进陆沉脚底。
王富贵抱着账册从侧殿台阶上滚下来,算盘砸在石板上,珠子散了两颗。
“宗主,后山药圃那批陈料……”他一边捡珠子一边抬头,看见阵眼里的陆沉,话断在半截,“他这是要冲开元?”
“嗯。”
“他淬体九重才几天。”王富贵脸都白了,“账面我认得,命我不认得,这要出事……”
“你算别的去。”
王富贵张了张嘴,把珠子揣进袖子,退到台阶下没走,还在小声念叨。
“离考核二十七天。开元三重的弟子,名册上能多添一格。要是废了,名册还是十九个人。”
林渊没回头:“王富贵。”
“我不说了。”
阵眼里气机一沉。
陆沉第一次冲关稳当,第二次顶到暗伤那道褶子上,胸口一塌,血从鼻下淌下来。他不停,第三次、第四次,气机一次比一次狠,经脉里那点灵气被他撞得七零八落。
林渊的手搭上阵眼,按着引气法把一缕地脉气拨回他任脉。
第三次拨回来,第四次拨不动了。
面板浮出一行字。
突破异常。弟子经脉暗损,气机逆冲两成。继续冲境,经脉崩裂概率六成。
林渊把手收回来。
六成,不能赌。
可阵眼这炉地脉已经点着,收不住。散了就是白烧,青云宗现在烧不起一炉地脉。
“宗主。”
苏浅雪从殿门进来,手里一张抄纸:“显墨丹炼出来了,第七个名字只显了半个偏旁,还差一味料才能全透。”
她看见阵眼里的陆沉,脚步停住。
林渊没接那张纸:“先压着。”
“压多久。”
“过了这一关再说。”
苏浅雪把抄纸折好收进袖里,站到殿门边,没走。她握剑的那只手,指节抵在剑柄上,抵得发白。
阵眼里陆沉第五次冲关,气机一泄,整个人往前栽。
林渊跨过去抓住他后领。
就在这时候,面板亮了。
签到触发。地脉共鸣,品阶上调,黄品。所得:定脉丹一枚。稳脉固基,可渡一次气机逆冲。
他甚至没看清后半行字,掰开陆沉的牙关,把丹按了进去。
丹入喉即化。陆沉猛地绷直,脊背弓起来,一口淤血顶到喉咙,又被他咽了回去。几息之后,经脉里那股逆冲像被人从中间掐住,硬生生按回正轨。
面板跳字。
弟子战力更新。
陆沉:淬体九重 → 开元三重。
王富贵的算盘第二次掉在地上,这次没人去捡。
“开元……三重?”
“开元三重。”苏浅雪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落在殿里却很清。
她站在门边,握剑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
陆沉睁开眼,先吐了一口淤血,才抬手擦嘴。
“成了。”
“成了。”林渊说。
面板没停。
弟子反哺。能量回流,宗主修为跳升一档。
林渊:淬体八重 → 淬体九重。
呼吸之间,林渊经脉里多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温的,沉的,顺着任脉走了一圈,最后落进丹田。他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半年前他劈柴都要分三次歇。
现在他一抬手,能断一截殿柱。
这一截殿柱不是他挣的,是陆沉挣的。
林渊抬眼。
陆沉正从阵眼里站起来,膝盖还在打摆,硬撑着不扶东西。他走到林渊面前,第一句话不是谢。
“那个堵我的赵二,现在打得过了吗。”
“打得过。”
“什么时候打。”
“等你站稳。”
陆沉点头,转身往外走,去拿他那根木条。走了两步腿一软,又撑住。
“宗主。”他把木条插进腰间,没回头,“我明天去后山背料。第一趟,先补十寸。”
林渊看着他一瘸一拐走出殿门,没拦。
王富贵捡回算盘,凑到林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宗主,这一炉地脉烧空了。补纹那六十七寸,还得再填。”
“知道。”
“丹房这个月的收益……”
“先填阵眼。”
王富贵嘴巴一瘪,把话咽回去。他重新翻开账册,笔尖在角上记了一行,记完又划掉,划了再记。
苏浅雪把袖里的抄纸抽出来:“第七个名字,现在看,还是半个偏旁。”
“看。”林渊说。
她展开纸。显墨只透出半个偏旁,纸角泛着一层淡青。林渊盯着那半个偏旁,看了三息。
这个偏旁,他在祖师殿那块残碑上见过。
面板这时候又浮出一行字,颜色比上面几行淡。
反哺规则更新。
一、弟子首次破境,反哺全额回流。
二、同境重复突破,回流减半。
三、越级反哺上限三成,超出部分由宗主经脉承压。
林渊把它压下去。
第四行还是浮了出来。
长期反哺承压:经脉暗损累积至三成,将封锁下一阶签到权限。
他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经脉里那股温气还没散,左肋下三寸忽然凉了一下,像被针尖点过。那地方跟陆沉的旧伤,同一个位置。
陆沉在殿外喊:“宗主,我练剑了。”
林渊把袖子往上撸了半寸。
袖口那圈磨白的边上,多了一根极细的青线。
林渊把袖口放下。青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他用指腹蹭了一下,线没掉,反而往皮里嵌了半分。
“宗主。”王富贵还抱着账册站在阵眼边,“地脉这炉烧空了,账上还差……”
“报数。”
“补纹六十七寸,按最省的下品灵材算,一百三十四块。丹房这个月净收一百一十块,全填进去,还差二十四。”
“弟子口粮。”
“再压两个月。”王富贵把算盘翻过来,拨了一颗,“十九个人的量,压到十五个。”
“压。”
他笔尖顿住:“陆沉开元三重,饭量得涨。”
“从我那份里扣。”
王富贵看了他一眼,没敢接,低头落笔记下。
林渊把内视往左肋探去。丹田那口温气还在,肋下三寸的凉意却不散,像一根没拔净的刺。他试着催一缕灵气过去,凉意不退,反把灵气吞了个干净。
面板那行淡字又浮出来一瞬。
经脉暗损:半成。
跳一档,去半成。再跳六档,签到权限就锁死。
他压下面板,转向苏浅雪:“祖师殿那块残碑,拓片还在不在?”
“在,西壁第七块,碑断成三截,偏旁只剩半个。”
“去拓全,比着这张抄纸对。”
苏浅雪把纸收回袖中,走到殿门又停住:“显墨丹缺的那味料,是清河宗手里的矿。”
“知道。”
她出了殿门。
王富贵往前凑半步,声音压到最低:“宗主,清河宗上午又派人来,没进门,话撂在守山弟子那儿,附庸文书还留着,三天内画押,矿料可以赊。”
“不画。”
“那矿料……”
“我想办法。”
殿外忽然一声木条劈风的脆响。陆沉在院里练剑,一瘸一拐,每一下都往同一个方向劈。
林渊走出去。陆沉没停剑,先开口:“宗主,我冲关那口气,过得太顺了。”
“是。”
“顺得像有人替我垫了一手。”
林渊看着他:“你现在打得过赵二。别的,不用想。”
陆沉收了剑,盯他两息,点头:“明天我背料。”
“先背三天。三天后停一天,来找我。”
“做什么。”
“通脉。”
陆沉把木条往地上一撑:“我经脉没坏。”
“我说有就有。”
陆沉没再顶,转身走了。木条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林渊回身。面板那页自己翻了一格,底下多出一行小字。
下次越级反哺前,须补全宗主经脉暗损。未补全,回流减半。
他看了很久,才把面板关掉。
这一档,是借陆沉的手跳上去的。跳一档,肋下多一道凉。跳十档,他自己就是填进阵眼的那块料。
院里木条又响了一声。林渊抬手,把袖口重新拉下,盖住了那根青线。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