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把抄本拍在桌上,嗓子发哑:“州域榜单今早更新了。青云宗,进了除名观察。”
林渊翻开。第三行就是青云宗:在册十九人,护山大阵完整度四成一,年度考核积分零,列除名观察,限期整改。
系统面板亮起,四行数字全红。
“药市三家药商今天连门槛都没让我进。”王富贵搁下算盘,“前天还肯拿丹渣抵账,今天说库房空了。”
“山下那三个呢。”
“还没走。今早又上来一个,站在山门外看了半个时辰阵纹才下去。”
抄本末尾,除名观察的规矩写得比往年细。名册人数不得低于二十;护山大阵完整度不得低于六成;参评宗门须有至少一名弟子在同级比试中胜出。三条任何一条不过,年底摘宗号,灵脉归州域公库,祖师牌位迁出。
“第一条最便宜。”王富贵盯着那行字,“杂役院还有两个没入册的。”
“筋骨都没淬开,上了擂台一招都撑不住。”林渊说。
苏浅雪进来,把一张纸放在桌上:“考核报名在二十一天后。报名那天要交名册、勘验阵纹、报参评弟子。”她顿了一下,“还有,清河宗掐断丹材是初七,榜单从州域考核司发出是初十。”
“三天。”林渊把两个日子对了一遍,“他们比榜先知道三天。”
苏浅雪没接话,迎上他的目光:“赵岩带了几个老执事在前院。你去听听。”
前院,赵岩正举着抄本:“三条线,一条都过不去。清河宗前天留了文书,认下附庸,灵脉配额照给,丹材照供。咱们至少能留住山门。”
没人应他。
“赵岩。”林渊从台阶下开口,“你把文书第十九条念完。”
“我念的就是要点。”
“念。”
林渊把清河宗帖子展开:“附庸宗门之护山大阵,由宗主宗门接管,阵基图报州域考核司备案。备案之后,阵基维护由宗主宗门派员出任。”他把帖子转过来对着人,“他们不是要我们上贡,是要这座山的阵基。阵基图交出去,护山大阵姓清河。到时候口粮给不给,是他们一句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执事往前挪了半步。
“陈执事,你说。”
老执事看了看赵岩,又看了看林渊:“我守了这座山门十七年,不想哪天醒过来,看见正殿上挂别人的牌子。可我也不想看着剩下这十几个人,冬天断粮。”
“那你该问问清河宗认不认我们这十几个人。”林渊说,“条款里还有一条,在册弟子不足三十人的附庸宗,可并入宗主宗门籍。三十人。我们十九。并进去那天,青云宗宗号注销,你们守了十七年的山门,连个名字都不会剩。”
老执事脸白了一层。
赵岩张嘴:“那我们拿什么过三条线。”
“二十一天。”林渊把抄本拍在石桌上,“报名前,三条线我补两条。名册和阵纹。擂台那一条,留给自己人上。”他看向人群边上的陆沉,“你练到哪一层了。”
“开元一层。”
“二十一天,够你到三层。”
赵岩冷笑:“开元三层在同级里算什么。”
“算赢。”林渊说。
姜婉在台阶下把剑一顿:“名册差一个人,我把杂役院那两个报上。”
“不用。差的那一个,我自己补。”林渊说,“把杂役名籍转在册,明天就转。”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发紧:“我也报。”
赵岩看了他一眼,没笑出来,转身走了。人散得比林渊想的快。陈执事留到最后,嘴唇动了几下,只问了一句:“你那第十九条,是真写在文书上的?”
“真写着。”林渊说。
老执事低下头,走了。
王富贵凑过来压低声音:“赵岩不会安分。”
“他不安分也没用。”林渊说,“他现在最怕的不是除名,是有人问他,提议附庸是不是想给自己留后路。”
“二十一天。”林渊翻开抄本,“签到一天落多少灵石,丹房一个月出二十八枚,折成阵基料能补多少阵纹。”
王富贵拨了几十下算盘,手指停住:“签到平均一天三块,丹房回流折两块半,一天五块半。补不满。二十一天能补到五成二,还差八成。”
“阵纹差的是料吗。”
王富贵一愣。
“旧库里有前任长老留下的阵基残料。前任长老能立阵,手里就有节点图。今晚我去翻。名测 那边,我一块办。”
王富贵走后,林渊把那卷抄本从头翻到尾。细则十四页,一页一页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
第十四条:处于除名观察之宗门,其护山大阵由州域考核司派员勘验,勘验不合格者,阵基图收归州域公库,另行处置。
他从旧库册底下抽出清河宗帖子。上面只有两行字:交出护山大阵阵基图副本,交州域考核司存档。逾期未交,视同拒附。
两行字压在细则第十四条上,严丝合缝。
苏浅雪推门进来。
“清河宗那位执事,三日后上山核账。”
“不是核账。”林渊把帖子压在细则上,“是来勘验阵基的。带阵基图副本和勘验名录,按名录一条一条对。阵纹节点少一处记一处。完整度不到六成,当场判不合格,阵基图收归州域公库。脚注里还有一行小字,州域公库收存的阵基图,正本送州域考核司,副本留给勘验申报方。”
“申报方是清河宗。”
“是。不用动山门一草一木,不用碰三条除名线,阵基图就名正言顺落到他们手里。”
苏浅雪手指在纸边压了一下:“他们三天后上山,我们二十一天后报名。”
“对。这三天,比二十一天紧。”
林渊把抄本从头翻回去。三年前落雁宗列除名观察,二年后并入云台宗;四年前铁山派列除名观察,半年后灵脉收归州域公库;五年前青石坞列除名观察,年底除名。十年,十一个名字,没有一个靠自己从观察名单上走下来。
他把抄本合上:“除名观察不是警告,是流程。十大宗门不用出手,只要把线划在那里,小宗门自己会死在线底下。名册二十、阵纹六成、擂台赢一场,每一条都刚好卡在没靠山的小宗过不去的地方。清河宗连杀我们都不用自己动手。等我们死在观察期里,再顺手收山。”
外头传来脚步声。王富贵进来,脸色不好:“赵岩把话放出去了。前院聚了十来个人,不是等你发话,是等你给答复,问你既然三条线一条都补不上,为什么不肯走附庸这条路,给大家留一条活路。”
林渊到前院时,院里站着十一二个人。赵岩站在台阶侧边,把中间空给所有人。
“我问一句。”人群里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开口,“名册二十人,阵纹六成,擂台赢一场。哪条我们现在够得上。”
“一条都不够。”林渊说。
“那你拿什么让我们等二十一天。”
林渊把抄本往石桌上一拍,翻开最后一页:“处于除名观察之宗门,报名时须交名册、阵纹勘验与参评弟子名录。三项皆过,撤销观察;任意一项不过,年底摘宗号。”他合上抄本,“这一年里,没有第四条路。名册,明天补到二十。阵纹,二十一天内补到六成。擂台那一场,我们自己的人上。”
“凭什么你说补得上就补得上。”
林渊从怀里摸出布袋,扔在桌上,袋口散了,滚出七八块灵石,棱面干净,灵气不散:“这是这个月签到出的。按人头分,杂役院那两个也有一份。”
那汉子盯着灵石没动。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林渊说,“怕熬到冬天断粮,怕清河宗断供断到人饿死。可附庸不是活路。第十九条我念过了,附庸宗在册不足三十人,名册并入宗主宗门。我们十九。并入那天,你们连‘青云宗’三个字都挂不上。”
十一个人里没人应声,也没人走。
“灵石一人一块,今日领了。”林渊说,“要走的,我不拦。走了,就别回来。山上这口锅不煮两回饭。”
领灵石花了不到一刻钟,人数没变。
王富贵等人散净,凑过来压着嗓子:“灵石分了,丹房补阵纹的本钱就空了。”
“空了就空。”
“阵纹怎么办。”
“今晚我翻旧库。”林渊说,“还有件事。明天你下山见那三个药商,我跟你一块去。他们不让你进,是因为怕,名册没到二十,山门没立住,他们连收我们的丹渣都怕被记一笔。明天我带榜单抄本去。”
王富贵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白天的‘算赢’,到底什么意思。”
“陆沉。”林渊没抬头,“他嘴上没提,指节一直没松。这种人心气最毒。给够二十一天,他会在擂台上把那口气打出来。”
王富贵出门。
林渊把清河宗帖子重新铺开,和细则第十四条并在一起。三日后勘验,二十一天后报名。他盯着那个“三”字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点落款处的红印。印泥里有金色细纹,是州域考核司备案过的印式。能盖这个印,章程上就能写“申报方”。能写“申报方”,三天后上山的那个人,就不用带一兵一卒,只需要拿一把尺,把阵纹节点一根一根量过去。
“苏浅雪。”
脚步声进来。
“今晚你去一趟州域考核司的老抄书人那里,问一件事。往年列进除名观察的宗门,有没有哪一家在观察期内撤过销。”
苏浅雪停了一息:“若有呢。”
“若有,”林渊把帖子卷起来,“那说明这三条线,不是死线。是有人在线上留过口子。”
苏浅雪点头出门。
林渊一个人坐着,又把最后一页翻开。三日后勘验,二十一天后报名。而在那之间,他得先拿出一件让州域考核司看得见的东西。
他的手指停在“在册十九”那一行。明天转册,二十。
差的那一样,还得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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