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门外的街面今天很吵。声音全在马路对面。
星辉美术馆门前停了排成行的车，红毯一直铺到人行道外头。港岛叫得上号的老板和名流几乎都到了，长枪短炮堵着大门，快门声没断过。
一街之隔的南星，玻璃门里外空荡荡的。
“小姐，这吃相太难看了。”钟叔扒着门框往外看，气得直拍大腿，“明摆着压咱们一头。原先答应借画的那几位，今早全改口说去对面捧场。墙头草，见风倒！”
钟叔指着街对面那几个熟面孔，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姜知夏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黑丝衬衫，高腰阔腿裤，头发随便用根檀木簪子绾在脑后。她没怎么打扮，眉眼间透着股懒得应付人事的疏淡。
手里的红茶正冒着热气。她偏过头吹了一下，才搁在茶几上。
“钟叔，气大伤肝。”她抿了口茶，“人家爱往对门凑，随他们去。锦上添花的事好做，真遇上难处，谁肯伸手？港岛这圈子，什么时候变过。”
“可小姐，今天要是连个看画的都凑不齐，南星这块招牌就算砸咱们手里了！”钟叔急得原地踱步，“我这就挨个给老主顾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也得请几尊菩萨过来镇场子。”
“别求。”
姜知夏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屋里却静了下来。
“傅先生上回交代的话，你忘了？”
“借力打力。别光盯着眼皮子底下这点地方。”
她视线落在画廊正中央。那块厚重的黑丝绒幕布底下，罩着《涅槃》。
“港岛的天，又不止咱们头顶这一片。周家想遮天，咱们就借一阵能把天掀翻的风。”
钟叔脚步顿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小姐，您是说……”
门外的风铃先响了一声。
“哟，这不是姜大小姐吗？”女声拖得又尖又细，踩着高跟鞋的步子一路敲进门，“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喝闷茶呢？”
姜知夏偏过脸。
林月一身正红色的高定长裙，身边围着保镖和助理，踩着细高跟晃进画廊。后头呼啦啦跟进来一群扛相机的记者，闪光灯还没亮，快门声已经响成一片。
林月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的展厅。
“哎呀，这地方怎么空落落的，连件镇得住场子的物件都摆不出来？”她捂着嘴，眼风往姜知夏那边飘，“周少也是的，非让对面办慈善展，把同行都请过去了，竟忘了给姜大小姐留捧场的人。”
“真对不住啊。”
话是抱歉的调子，尾音却挑着。
“你来做什么？南星不招待外客。”钟叔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沙发前头。
林月瞥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
“老管家，我是来送开业贺礼的。”她抬了抬下巴。
保镖立刻抬着四个巨大的花篮进门，往地上一搁。
钟叔看清了，脸瞬间涨红。
白菊扎底，黑纱缠边。分明是白事用的东西。
“姜小姐。”林月走到茶几前，鞋尖几乎蹭到地毯边缘，“周少特意让我送来的。他说南星过了今天就该收摊，这东西，就当提前给画廊办白事了。”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姜知夏，你还当自己是港圈头牌名媛呢？惹了周家，你在港岛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换作是我，早找个角落躲清净去了，省得站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外头的记者立刻往前挤，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这边，窃窃私语声混着快门响动。明天的娱乐头条，版面估计已经留好了。
姜知夏没动。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小姐的香水太浓，把我这大红袍的味儿都盖没了。”她蹙着眉，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月脸上的笑挂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东西留下，人出去。”姜知夏抬眼，“南星庙小，摆不下你这尊大佛。至于画廊关不关门，轮不到周子言那个瘸子操心。”
“你骂谁瘸子？！”林月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错字了？”姜知夏笑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还是说林小姐伺候瘸子伺候惯了，听不得实话？”
“姜知夏！”
林月扬起手，巴掌带起的风声直奔对方面门。
“打人可以，明天社会版头条见。”姜知夏连椅子都没往后挪，只看着她抬起的手，“林小姐刚立的慈善人设，准备提前破产？”
林月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发颤。她咬了咬牙，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行。”她扯了扯嘴角，“死鸭子嘴硬。”
“我看你这破画廊今天能卖出一幅画去！姜知夏，要不要我大发慈悲，借几个记者给你拍拍照？”
林月背对镜头，抬手拢了拢头发，摆了个极标准的社交微笑。
“毕竟，破产前的最后一天，总要留个纪念嘛。大家说是不是啊？”
镜头后面传来几声干笑，快门按得噼啪响。
钟叔手指哆嗦着指向林月：“你……你们欺人太甚！”
姜知夏没接茬。
她只是把盖碗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底磕着玻璃面，清脆的一声响。
“林小姐，别急。”
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目光越过马路，落到对面星辉美术馆亮得刺眼的招牌上。
“压轴的，总是最后出场。”
林月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压轴？你指望什么压轴？真当有哪个冤大头，敢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跑你这破店买画？”
“姜知夏，醒醒吧。”
姜知夏没再开口。
昨晚从陈痴手里接过《涅槃》，她连夜把局部细节扫进电脑。没联系港岛那些看脸色的名流，她只发了几封加密邮件。收件人都在欧洲和北美，几家靠作品吃饭的独立艺术机构。
那边的人不看周家的面子，只看画。
按那边的作息算，这时候邮件应该已经进了几个核心编辑的邮箱。
姜知夏望着墙上盖着黑绒布的画框，指节在袖口里轻轻叩了两下。
“林小姐。”她偏过头。
林月还在镜头前找角度。
“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碾压吗？”
林月翻了个白眼：“一个马上清算破产的穷光蛋，跟我谈碾压？脑子坏掉了？”
话没落地。
引擎的低吼声从街尾压了过来。声音闷而重，震得路面微微发颤，瞬间把星辉那边的音响和人声全盖了下去。
街面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几辆黑得发亮的宾利慕尚排成一列，顺着主干道直开过来，车牌号连在一块儿，毫无顾忌地停在南星画廊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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