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确实有只乱闯的小野猫。”
他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散漫。门外安静了一瞬。周子言的声音立刻降了下去，连语气都透出慌乱：“对不起小叔，您休息，我这就带人走。”
脚步声很快散在走廊外，越听越远。
姜知夏肩膀这才松下来，长长吐了口气。她双手抵住他肩膀，借力想往下挪。
“谢谢小叔。”傅沉舟是周子言的小叔，她已经要与周子言退婚了，其实这声小叔称呼的没有道理。
但她还是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眼底还没退尽的紧张里掺了点试探，“今天算我欠您一次人情，改天……”
“改天？”
男人的声音截住她的话。姜知夏还没直起身，腰上的手突然收紧。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又跌回他怀里。贴得更近。
傅沉舟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节抵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把她的脸固定住。他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小姐，刚用完人就打算走，这不太讲究吧。”
迦南沉香的气味混着他的体温，沉沉地拢过来。
姜知夏被迫仰起脸，迎上男人的视线。
那张脸生得极好，但也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她没躲，也没慌，只把背脊悄悄挺直了些。
“既然这样，傅先生，我们谈笔交易。”
她没抽回手，反倒借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楚。
“借你的势，替我退掉外头的婚。代价你开。”
傅沉舟垂眼看她。
平日里端得滴水不漏的名媛做派全卸了，此刻凑得这么近，倒真透出点不管不顾的活人气。尤其是唇上那点没擦干净的水色，沾着刚才接吻留下的湿意，看着就招人。
他眼神沉了下去。
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蹭过她下颌，腕骨上的佛珠跟着磕出一声轻响。
“姜小姐。”
他指尖没停，嗓音压得极低：“我的出场费，很贵。”
姜知夏手指微蜷：“你要多少股份？还是南星画廊的代理权？”
傅沉舟低笑出声。
笑声贴着耳廓刮过去，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执拗。他凑近，呼吸扫过她耳畔，咬字很慢：
“天亮，两清。”
姜知夏呼吸一窒。
她要的是钱和资源，他图的却是人。
这圈子里拿身子做交易不算新鲜，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就是不一样。
她没抬手扇他，也没觉得委屈。
她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成交。”
答应得太干脆，傅沉舟摩挲她下巴的指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松了手。
姜知夏利落地从他腿上站起来，顺手把揉皱的裙摆扯平。走到落地镜前，她用指腹抹掉唇角溢出来的一点口红印。
“外面的垃圾我去收拾，小叔。”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抬了抬下巴，转身推门出去。
门合上。
傅沉舟靠进沙发背，抬手把刚才捏过她下颌的指尖递到鼻尖。
一点栀子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冷调。
他垂眼，盯着腕间那串佛珠。
“天亮两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喉结微滚，扯了下嘴角。
姜知夏，门是你自己推开的。这辈子想算清，没那么容易。
……
宴会厅后台。
姜知夏刚转过拐角，迎面就撞见找过来的姜父和继母。
“电话也不接，跑哪去了！”
姜父一见她，脸色当场就沉了。他几步跨过来，手像钳子似的直接扣上她肩膀，力道重得吓人。
“嘶。”姜知夏疼得吸了口气，眉尖蹙起。
“知夏，头发都乱了，赶紧补个妆。”继母在旁边递过粉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全盯在那件高定礼服上，生怕蹭坏了料子。“仪式还有三分钟，周老爷子刚还在问人呢。”
姜父手没松，反而又往里按了按，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管你刚才撞见什么！”
“今天这婚，你必须给我订下去！”
姜知夏抬眼，看着他。
这双眼睛里只盯着周家的聘礼和姜家快要断掉的资金链，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姜家全指着周家这笔钱续命！”姜父见她不出声，语气更狠，“你最好识相点！别学你那个短命的妈，清高个什么劲，不识抬举！”
短命的妈。
不识抬举。
姜知夏维持的那点平静彻底散了。
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水。
当年她妈拿着全部嫁妆和商业手腕把姜家撑起来，最后换来什么？资产被转移，人被逼得从老宅顶楼跳下去。现在他倒有脸拿这话来刺她。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费。
她没甩开姜父的手，也没顶嘴。
只把眼帘垂下去，盖住眼底的冷意。
“知道了，爸。”
她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驯顺。
“我会乖乖上台的。”
姜父这才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和西装下摆。
“这才像话。去吧，该上场了。”
他说完，挽着继母转身往宴会厅走，去应酬那些挤破头想进来的宾客。
背影刚消失在拐角，姜知夏抬手揉了揉肩膀。指腹蹭过那块淤青，她没出声，只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冷意。
“知夏！”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霍嘉仪拎着红裙摆一路小跑过来，差点绊了一下。
整个港城，也就只有她还会在这种时候不管不顾地往姜知夏身边凑。
“我刚听说周子言在休息室乱搞？你人呢，没吃亏吧？”霍嘉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眉头拧得死紧，“这婚不能订！我直接去前面把台子掀了！”
说着她真要往里冲。
姜知夏指尖微动，反手把人拉了回来。
“嘉仪。”她声音很稳，“粗活哪能让你动手。”
霍嘉仪脚步一顿，盯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嫁？”
“嫁？”
姜知夏从手包里抽出一部旧手机，屏幕还亮着，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礼物早就备好了。”她拍了拍霍嘉仪的手背，“帮个忙。”
“你说。”
“去前台盯着周子言。他只要一迈上台，立刻给我发信号。”
霍嘉仪看她脸色平静，没再多问，只重重咬了下唇：“行。有事你随时叫我，别硬扛。”
她转身快步往大厅走。
姜知夏立在原地缓了两秒，转身拐进走廊另一头。那里是无人看守的灯光音响中控室。
……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逐层暗下。
婚礼进行曲的钢琴前奏响起来，铺满整个空间。长枪短炮架在舞台两侧，镜头全对着中央。
主桌上，周老爷子端着茶杯，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姜父和继母坐在旁边，脸上笑纹都快叠在一起了，连坐姿都透着股藏不住的得意。
司仪举着麦克风走到台前，声音透过音响炸开：
“感谢各位贵宾赏光！今晚是周子言少爷和姜知夏小姐的订婚晚宴！”
“新娘入场前，请各位先欣赏一段我们特意准备的恋爱VCR，回顾一下两位的甜蜜日常！”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周子言站在追光灯下，白西装笔挺，发型梳得一丝不苟。他抱着束红玫瑰，微微仰头望向台下，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身后的大屏幕暗着，只映出一点舞台边缘的反光。
中控室的玻璃隔断后，姜知夏扯下手机充电线。
监视器里，周子言正对着镜头眨眼。
她手指落在回车键上，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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