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的脸僵住了。
他盯着我妈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那声“师叔”卡在喉咙里，没有叫出来。
他身后的云雷和云清也没动了。云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云清一把拉住。
演武场上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出声。
我妈往前走了一步。她身子很瘦，袍子空荡荡的。
但她每一步踩下去，云鹤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云台宗，上界天门分支，初代门主座下第七弟子所创。”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见，“分支部众见主脉门主，当行三跪九叩大礼。云鹤，你跪不跪？”
云鹤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云素心。你是上代门主没错，但你被囚十年，天门早已易主。
如今上界天门主脉，认的是云台宗递上去的册子。你这一脉，断了。”
我妈看着他，没说话。
云鹤像是找到了底气，声音又抬起来：“你拿旧规矩压我，没用。
上界认的是实力。你修为剩几成？三成？两成？你站在那都费劲，拿什么让我跪？”
我妈笑了一下。她抬起右手，手腕上那道铁链磨出来的疤露在外面。她掌心朝下，轻轻往下一压。
云鹤脚下的青石地砖，无声无息地陷下去三寸。他的身子跟着往下一沉，膝盖弯了一下。他咬牙撑住，没跪，但脚踝已经没入石面。
“两成修为，够不够让你跪？”我妈说。
云鹤的脸涨红了。他抬起双手，云纹气劲暴起，硬生生把自己从石面里拔出来。他退了三步，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你——”
“我再问一次。”我妈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跪不跪？”
云鹤没跪。但他也没再往前。他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张天。张天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云鹤又看了一眼云雷和云清。两个人都不敢动。
僵住了。
我站在我妈身边，掌心的囚字还在发烫。三层印裂了一道缝，但还没碎。我握紧刀柄，盯着云鹤的脚。他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这一刀就劈出去。
云鹤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对着身后一挥。
“走。”
云清愣了一下。“师兄？”
“我说走。”云鹤转身，往天门大门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他没看我妈，看着我。
“孟凡。你体内那枚印，裂了五层，修了三层。再裂一次，囚天兽就会醒。你妈的修为撑不了第二次替你压兽。你自己想清楚。”
他走了。云雷和云清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出天门大门，消失在街角。
张天也想走。他刚转身，我妈开口了。
“张天。”
张天脚步顿住。他没回头。
“你坐了十年我的椅子。我不跟你计较。但是孟怀远的命，你得留下点什么交代吧。”
张天猛地转身，想往门外冲。我比他快。我一步跨出去，刀背砸在他膝盖弯上。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刀尖抵着他后颈。
“别动。”
张天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嘴里还在喊：“云鹤！云鹤你答应保我的——”
云鹤他们三人仿佛没听见张天的叫声，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没人应他。
这时我妈走过来，低头看着张天。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当年进天门的时候，才十二岁。
孟怀远教你练刀，手把手教了三年。你第一把刀，是他给你打的。”
张天不喊了。他趴在地上，肩膀在抖。
“他死那天，你打了他四掌。”我妈的声音很平，“第一掌，他退了。第二掌，他吐血了。第三掌，他刀断了。第四掌，他站着没倒。”
张天的脸埋在石地里，声音闷闷的说道“……我……我错了师姐”
“别叫我师姐。”我妈转过身，“把他关进地牢。第三层。”
周敬之从人群里走出来。他那只断胳膊还吊着，但步子很稳。他一把拽起张天，拖着他往大殿后面走。张天没反抗。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演武场上的人散了大半。剩下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妈站在演武场中央，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凡凡。”
“嗯。”
“你掌心给我看看。”
我伸手。她翻过掌心，指尖搭在囚字上。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叹了口气。
“三层印，裂了一道缝。你刚才用了三次囚天之力，每次都在撕印。再用一次，印就碎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准备用？”
“不用，刚才那云鹤实力太强，不用的话这关过不去。”
我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家吧。孟雪还在等你。”
我们往面馆走。路上，我妈突然停下来。她看着街角一个方向，眉头皱了一下。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街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妈？”
“没事。”她收回目光，“走快点。”
回到面馆，孟雪扑上来抱着我妈，又抱着我。老板娘煮了一大锅面，四个人围着桌子吃。我妈吃得很慢，筷子夹面的手在抖。我看见了，没问。
吃完饭，我妈坐在条凳上，看着门外。天已经黑透了。她突然开口。
“凡凡。云鹤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印再裂的话囚天兽就醒了。”
“不是这句。”她转过头看着我，“他说，上界天门主脉，认的是云台宗递上去的册子。你听出什么了？”
我想了想。
“上界天门，已经不是您那一脉了。”
“对。”我妈点头，“云台宗篡了主脉的位。他们派云鹤下来，不只是为了囚天印。他们是要斩草除根。我这个上代门主，还有你身上这枚印，都是他们坐不稳那把椅子的证据。”
“所以他们还会来人。”而且下次来的，不会只是三个天骄。”我妈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天。夜空很黑，一颗星都没有。
“凡凡，你要去上界。”
“去上界？”
“囚天印修不到九层，囚天兽迟早会醒。修九层封印需要的东西下界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我，“上界天门主脉的禁地里，有一卷初代门主留下的心法。你得拿到它，才能修完最后六层印。”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云鹤回去一报告，云台宗就会派人下来。在他们来之前，你得先上去。”
“怎么上去？”
我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通体温润，中间刻着一道云纹。跟云鹤额头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这是天门主脉的信物。当年我从上界下来的时候带下来的。你拿着它，去城南三十里的天门旧祭坛。祭坛底下有一条通道，直通上界。”
我接过玉佩。掌心的囚字碰到玉佩，烫了一下。
“妈。我走了，你和小雪——”
“我还没老到要儿子守护着。”她看着我，笑了一下，“我替你扛了十年。也不差再扛几个月了。你去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然后——”
她停了一下。
“然后回来，把我天门主脉的位子，从云台宗手里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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