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武社活动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不是砸,而是敲打,当当当三声之后又轻又礼貌地敲击着三合板上的咖啡杯。
林小满正在数着哑铃的时候有人进来,她也没有抬头说:“请进!”
门开了一个缝。从里面伸出一张圆脸、白皮肤的脸庞来,笑得像刚出炉的小馒头一样。
“请问林社长在吗?”
林小满抬头。来的是个姑娘,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盆。一看就是刚在灶台边上泡了一上午的人。
“我是林小满。”站起身之后说,“你是谁?”
“我是烘焙社的社长陈甜甜。”姑娘把盆放在地上之后搓了搓手说道,“找你们帮忙。”
林小满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后面就传来了一阵很大的声音。
哐当。
回头一看,周小胖的保温杯掉在地上了,水洒了一地。他一直保持着拿杯子的姿态站在那里,并且盯着门口看,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周小胖。”林小满叫道。
没有人回应。
“周小胖!”
没有人回应。
“周小胖!你的杯子掉下来了,地上都是水。”
周小胖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又抬起头,目光黏在陈甜甜脸上,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啥子水哦?”
“你杯子里的水!”林小满吼,“你的保温杯!刚倒的开水!”
“哦。”周小胖蹲下身去捡杯子的时候,并没有把目光从陈甜甜身上移开,而是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摸索了两次,“啊……”
林小满:……
她转头看了一眼角落。沈默靠在沙袋边上,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忍周小胖。
赵铁柱从瑜伽垫上爬起来,弯腰把杯子捡起来塞到周小胖手里,并压低声音说:“看就看吧,不要流口水。”
周小胖“哦”了一声之后终于把目光从陈甜甜身上移开,低头一看发现半杯茶都洒了。
哀嚎道:“我的茶!才泡好。”
“活该。”林小满说,“见到人家姑娘的时候,你连口水都不喝了。”
“我没有看。”周小胖嘴硬地说,“我是……我是手滑。”
赵铁柱说:“你一共摔了三次杯子。第一次是杯子,第二次是捡杯子,第三次是把杯子往地上杵。”
周小胖的脸红得和他手中的杯子一样。
林小满听了陈甜甜说的来意之后。
原来烘焙社下周末要在三食堂门口举办爱心义卖活动,为山区小学捐赠文具,并且售卖现烤的蛋糕和饼干。烤箱放在烘焙社活动室内,而摊位则设在三食堂外面,两者之间相隔半个校园的距离。十二个姑娘可以搬动面粉但是无法移动烤箱。
“所以我们要找两个有力气的人。”陈甜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小满的手臂看,并且又把视线从那里移开了,“帮忙把烤箱和材料搬到那边去。”
听到“有劲的人”这几个字之后,林小满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们很熟悉这项工作。”她一拍桌子说道,“校园平价保镖、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价格是多少?”
“搬烤箱是重体力劳动。”林小满伸出两根手指头来,“一个人五十元,两个人一百元。”
陈甜甜的脸色一变,说道:“这么贵?”
“贵吗?”林小满说,“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在青山大学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可以徒手搬烤箱而不感到疼痛?”
“我们社经费这个月被砍掉了三分之一。”陈甜甜小声地问,“可以……用蛋糕来抵账吗?”
“两盒。”林小满说。
“半盒左右。”
“两盒。”
“半盒左右。”
“不是的话自己搬吧。”
“……成交了。”
周小胖一直站在旁边,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就像一只想吃鱼又不敢上桌的猫一样。等到林小满说“成交”的时候,他就一跃而起。
“社长,我去!我去!”
“去哪啊?”林小满斜着眼睛看着他,“你刚才连杯子都捡不起来。”
“搬烤箱不一样!”周小胖拍着自己圆鼓鼓的胸口,“别的不敢说,力气这玩意儿,管够!”
“确定吗?”
“确定了。”周小胖压低声音道,“并且可以帮甜甜社长看守烤箱,防止路上被人抢走。”
“你是去搬烤箱的还是去相亲的?”
周小胖张开嘴巴想说话,但是半天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确定下来的是四个人:沈默、赵铁柱、周小胖以及林小满自己押队。陈甜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并且说下午一点在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集合。
门一关上之后,林小满就转过身来看向周小胖。
“龟儿子,你刚才那种表情,恨不得把眼睛抠下来贴到别人脸上去。”
“社长冤枉!”周小胖跳起来说,“那是职业病。我以前在食堂做过厨师,看到面粉就会感到亲切。”
赵铁柱补充道:“他的眼睛快要粘到她的围裙上了。”
“见到她比看到面粉还要亲切。”
赵铁柱补上一句:“他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她的围裙上面了。”
“还有没有听到?”林小满说,“再叫一声‘甜甜社长’。”
周小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之后才说出一句话:“那……那个陈社长?”
“你可以随便叫什么名字,‘甜甜社长’叫两声就不行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就马上杀了你。”
沈默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完全程,忽然开口:“下午一点。”
“知道了。”林小满回答道,“副社长,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吧。”沈默说,“烤箱很重。”
“你这个人很实在。”林小满笑起来的时候说,“搬完东西之后每人分到两块蛋糕,剩下的归公作为社费。”
“蛋糕不能算作社费!”周小胖着急地说,“那是给你的报酬啊!”
“你的汗水呢?”林小满说道,“你刚才还把它们放在地上泡着。”
下午一点钟左右的时候。阳光很好,晒得人头晕目眩。
陈甜甜在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等他们的时候,身边已经摆了一排东西:一个半人高的商用烤箱、两袋五十斤重的面粉、一袋二十斤重的白糖、一箱鸡蛋以及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子。
周小胖看到这样的场面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
“就这样吧。”陈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烤箱是在义卖现场现烤使用的,面粉和糖则是下午需要准备的材料。”
“没什么大事。”周小胖卷起袖子,露出自己健壮的手臂来,“甜甜社长,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他说完就弯下腰来,用双手抱住烤箱两边,并且用力。
烤箱没有动。
“嘿!”周小胖换了一种站姿,扎马步之后又开始发力了。
但是烤箱仍然纹丝不动。
周小胖的脸开始红。他偷瞄了一眼陈甜甜,发现她正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嘴里还喊了一嗓子:“不重!”
烤箱终于离开了地面。蒲扇大的铁家伙挂在了他的肚子前面,他的两只手臂都像钢条一样绷直了,脸色也变得通红。
林小满在一旁看到周小胖这样子就摇了摇头说:“周小胖啊,你这不是搬烤箱嘛,你是把你自己给搬来了。”
“我可以做到的!”周小胖咬紧牙关向前走,“大家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走了三步之后。
第四步的时候,他的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陈甜甜倒吸一口气,喊着:“周同学你小心腰!”赵铁柱直接喊了出来:“哥!你腰!”
周小胖保持着抱着烤箱的样子,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很复杂,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要说疼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周小胖。”林小满走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腰闪了吗?”
“没有、没有。”周小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就是刚才那一步走错了。”
“你的腰都已经发出声响来了!跟踩了一只塑料瓶子一样。”
“那是关节响的声音。”周小胖嘴硬地说,“我的关节本来就会发出声音。”
“你的关节会发出声音吗?”赵铁柱凑近了问,“你腰部也会发出声音吗?你是用喇叭做的腰吧?”
周小胖的脸红得都可以滴出血来了。
最后还是沈默救场了。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说话,弯下腰把烤箱从周小胖手中接过,并且稳稳地托住了它。
抬起来对赵铁柱说了一个字:“抬。”
赵铁柱马上跑到另一侧去,两人一左一右把烤箱抬起来。沈默走在前面,步伐很坚定,好像脚底下有根一样。
周小胖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可以了。”林小满拍了拍他说,“你负责搬运糖果,轻一点的。”
“我不轻!”周小胖说,“我还可以搬。之前没有准备好而已。”
“你刚才说的‘没有准备好’,差点让你把腰给赔了。”林小满说道,“如果你真的扭伤了腰部的话,那么明天我们社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扛旗了。”
周小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看到前面沈默留下的背影之后也就不再说话了。
五个人一起向三食堂的方向走去。
沈默、赵铁柱两个人抬着烤箱走在前面。周小胖扛着一袋白糖,走两步就会回头看一下陈甜甜,然后再走两步再看一眼。一只麻雀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身上。
“周小胖!”林小满叫道,“注意安全啊!”
“我在看着呢!”
“看到的是路吗?那就是陈甜甜。”
“顺便也看一下吧。”
“带着眼睛了吗,顺便也看一下路。”
走到图书馆广场的时候,周小胖突然停了下来。把白糖放在地上之后就向左转过去朝着篮球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周小胖!”林小满在后面叫道,“你要去哪里?”
“到三食堂去吧!”
“三食堂在右边!”
“你是从左边来的。”林小满扶额,“你走反了!差点把白糖搬到宿舍区去了,你的脑袋上是不是有东西啊?”
“啊?”周小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是记错了路。”
“你连路都能忘记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把你自己也忘掉呢?”
赵铁柱在一旁补充道:“因为甜甜社长看得很认真,所以把地形都忘记了。”
周小胖:“……那就是认路啊!我靠的是建筑物来认路。”
林小满说,“你依靠的是参照物来辨别方向,而你的参照物就是陈甜甜。”
走在最后面的陈甜甜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看到她笑了之后,周小胖的脸又红了起来,扛起白糖向右跑去,并且一边跑一边喊道:“走啊!赶快的!趁我还记得的时候。”
一路上周小胖的各种表现都没有停歇过。
搬面粉的时候,他说要一个人扛一袋,并且说“我练过”。扛是扛起来了,但是走一步就摇晃三下,就像一只喝醉酒的企鹅一样。沈默看不下去了,就把面粉袋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肩上,并且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
周小胖看着沈默的背影,小声嘀咕道:“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人家是武术社出来的。”林小满说,“你是吃素的吗?”
“我也练过。”
“你练的是饭量。”
到了三食堂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下来了。
陈甜甜让他们把烤箱放在摊位后面,并且把面粉、糖码到角落里。五个人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把所有的工具都搬到了摊位上,并且把整个摊子支了起来。
陈甜甜拍掉手上的灰尘之后,在背上背着的保温袋中拿出了一个纸盒子。
“这就是谢礼。”把纸盒给林小满之后,又说,“早上刚做的戚风蛋糕。”
林小满接过纸盒后看了一下:“说好两份的。”
“另外一份明天做好送到你们那里去。”陈甜甜说道,“今天实在来不及了。”
“行。”林小满抱着纸箱说,“记账上。”
此时周小胖突然“活”了过来。凑到林小满面前搓着手说:“社长,可以让我看看吗?”
“看什么呢?”
“蛋糕。”
“蛋糕有什么好看的?”林小满打开纸箱说道,“看这里。”
周小胖的眼睛在盒子里面转了一圈之后,就停在了最角落里那个最大的上面。这块蛋糕要比其他的要大一些,并且上面还有白色的裱花装饰着,就像是一个歪七扭八的小花一样。
周小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地方看。
“这个……”他咽下了口水,“我可以把它留下来吗?”
林小满看了一下蛋糕之后又看了看周小胖,眯着眼睛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带回去慢慢吃。”周小胖说,“一口一口吃,能吃一下午。”
“你以前吃的蛋糕哪次不是一口一个呢?”
“不一样啊。”周小胖着急了,“这是人家自己做的!是艺术品!艺术品要慢慢品尝。”
“你是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有艺术细胞的?”
“今天才有的。”
林小满:……
看了一下裱花的蛋糕之后又看了看周小胖虔诚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用纸巾包起来递给他。
“拿着吧。”她说,“丢了不要来找我。”
“丢不了!”周小胖双手接过之后,就像接到圣旨一样说:“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任何人都不能动。”
把蛋糕当成宝贝一样放在活动室的桌子上,并且还找了一个饭盒盖子来遮挡灰尘。沈默当时正在水房打水,没有听到他说的“谁也不许碰”。
赵铁柱在一旁看了好长时间之后问道:“你把东西放在那里,不怕有老鼠吗?”
“这里有老鼠吗?”
“没有。但是有猫。”
周小胖的脸色变了,转过身去看着窗台上的外卖单。外卖单正在晒太阳的时候,尾巴尖还在一摇一摆地晃动着,并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外卖单。”周小胖指着它说,“不要动我的蛋糕!听到了吗?”
外卖单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以为我会信你?”
林小满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蛋糕放那儿不碍事。来吧,干活,刚才搬东西把地板踩得全是灰,趁着下午没事,把活动室收拾收拾。”
大扫除开始了。
周小胖的任务是洗拖把。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好几次那块蛋糕,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拎起拖把往外走。
林小满负责擦哑铃架。赵铁柱负责搬瑜伽垫。沈默负责最角落那片区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扫地、擦窗台、归置东西,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一声不吭。
林小满擦完哑铃架之后站起身来喘口气,眼角余光看到沈默从窗户那边走过来,在桌子旁边停下脚步。
她没管,继续擦拭着。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沈默已经站在了桌子前面,并且手里拿着那块用饭盒盖子压住的蛋糕。
林小满眨了下眼睛问道:“你要做什么?”
“饿了。”沈默说。
“你不吃甜食吗?”
“今天想吃。”
说完之后就把蛋糕塞到嘴里,两口就吃掉了。动作非常流畅,并没有犹豫。
林小满:……
她张开嘴巴想要说“那是周小胖的”,但是又觉得如果说出口的话,今天的活动室恐怕就会变成一片血海。
还没有等她说出话来,外面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大叫声。
“我的蛋糕啊!”
周小胖拿着拖把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沈默嘴角还没有擦干净的白色奶油,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你……”指着沈默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你是吃了?”
“吃掉了。”沈默说,“饿了。”
“那是我留下的!”周小胖冲进去之后指着桌子上面的饭盒盖子说,“我把盖子给扣上了!”
“我把它打开了。”
“为什么你要打开它呢?”周小胖嚎叫起来,“最大的一块就是这个!带裱花的,我要拿回去慢慢吃的!”
“我饿了。”沈默又重复了一遍。
周小胖整个人都崩溃了。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声音中带着哭腔:“我等了一下午……就为了这一口……你知道这块蛋糕我还拍了照片呢……”
“你是怎么拍出来的?”沈默问道。
“拍了!”
“那你看照片。”
周小胖:呜哇!
他哭得更加伤心了。不是号啕大哭的那种,而是憋着气的一声一声地抽噎着,就像一根断了线的水龙头一样,肩膀一耸一耸。
林小满站在旁边心里默念“这是自己的人”,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没有笑出来。
赵铁柱把瑜伽垫放下,蹲到周小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哥,节哀。”
“节什么哀?”周小胖抬起头来瞪着他,“那是蛋糕啊!”
“那你要哭什么呢?”
“心疼啊!我心疼我的蛋糕。”
“蛋糕没有了还可以再买。”
“不是买的哦!就是人家自己做的。”周小胖说到这儿的时候又开始伤心起来,“还是她亲手做的裱花……”
赵铁柱:……
沈默站在桌子旁边,一言不发。
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活动室里安静得很,只有周小胖抽泣的声音以及外卖单在窗户上打哈欠的声音。
林小满想要打圆场,张了张嘴,但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然后她看到沈默动了起来。
沈默走到自己的书包旁边,拉开拉链之后拿出一个深绿色的铝饭盒。打开盖子后里面有一份还没有吃过的午饭:米饭、白菜和一只油光发亮的红烧鸡腿。
把鸡腿夹出来之后就走到周小胖面前蹲下身来,并且将鸡腿递给了他。
周小胖一愣。
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沈默。沈默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全世界欠我的钱”的样子,但是那只递出鸡腿的手非常稳定,并没有丝毫颤抖。
“你……”周小胖抽泣着,“你在干什么?”
“给你赔。”沈默说。
“一个鸡腿……赔一个蛋糕?”
“明天再买一个新的给你。”沈默说,“先吃这个。”
周小胖看他一眼之后又看了一下鸡腿,鼻子突然就酸了起来。
接过来之后就低下头去啃了一口。鸡腿还有点余温,是沈默中午的时候没有舍得吃的那份。
林小满在一旁看到了整个过程。
看到周小胖哭得满脸都是泪水但是还带着笑容的样子,再看看扛着东西一声不吭、拿鸡腿赔人的沈默,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人的性格很孤僻。
“行了行了。”她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周小胖后脑勺上,“鸡腿都啃上了,还哭呢?赶紧把拖把洗完,地上全是你的眼泪。”
“我没有哭。”周小胖嘴硬地说,“那是汗水!”
“汗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吗?”
“我的汗腺很发达。”
“好的,你汗腺发达。”林小满说,“明天陈甜甜还会送来一个更大的盒子,让你选,可以吗?”
周小胖吃鸡腿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手,并且含糊不清地说:“沈哥,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叫我。”
这句话很小声,但是活动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沈默把扫帚放下之后又看了他一眼:“蛋糕分给我一半。”
“啊?”
“下次的时候。”沈默说,“你的蛋糕要和我平分。”
周小胖一愣之下便破涕为笑地说:“成交!我会给你最大的一块!”
“不用最大。”沈默说,“只要有裱花就可以了。”
周小胖:“……你是早就盯上它了吗?”
沈默没接话,转身走回角落继续扫地,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小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向电水壶那边走去,在经过沈默身旁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
“喂。”她说得很轻。
“嗯。”
“你那个鸡腿就是你自己留下的午饭吗?”
“嗯。”
“给对方吃,赔蛋糕?”
沈默停止了扫地的动作,看着她说:“我要吃蛋糕。”
林小满:……
沈默被她盯着看了三秒钟之后就笑了起来,笑得没有一点形象了,连外卖单也从窗户上抬起了头来观看。
“行。”她说,“两个人一份蛋糕、一份鸡腿就扯平了。”
“扯平了。”沈默又说了一遍。
“那你饿不饿?”
“饿。”
“我也给你泡一杯茶。”林小满说,“抵上你的那口蛋糕。”
“这个蛋糕是周小胖的。”沈默说。
“现在归我了。”林小满理直气壮地说,“我把这杯茶和你换。”
“你耍赖。”
“社长的事情可以叫做耍赖吗?”
沈默:……
阳光斜射到活动室的地面上。
周小胖拿着洗干净的拖把回来之后,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骨头,窗台上和门口各有一个小家伙,一个啃骨头,一个舔爪子,谁也不搭理谁。
赵铁柱把瑜伽垫摆得整整齐齐,走到周小胖面前问道:“晚上还要吃饭吗?”
“吃!”周小胖抬起头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鸡腿骨头,“沈哥请客!”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客呢?”沈默反问到。
“你欠我的蛋糕还没有赔完呢!”周小胖说道,“一顿饭抵消一下。”
“鸡腿不是已经给了吗?”
“鸡腿就是鸡腿,蛋糕就是蛋糕。”
“你之前还说是扯平了的。”
“我反悔了。”
“……行。”沈默沉默了一会之后说,“晚上大排档。”
“安逸!”周小胖高兴地叫了一声,差点把拖把甩到赵铁柱脸上。
林小满端来一杯茶给两个人喝,热气腾腾。她将其中一杯放在沈默的手边,沈默接过之后喝了口,并没有表示满意或者不满意。
“怎么了?”林小满问道。
“烫。”
“废话,刚泡的。”林小满说,“慢点喝。”
“嗯。”
活动室里很安静。
烤箱、面粉、蛋糕、鸡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把下午的阳光填得满满当当。
外卖单从窗户上跳下来,在桌子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就趴在林小满的脚下,并且发出了一声喵叫。
林小满低下头看了看它:“你也想要吃蛋糕吗?明天让陈甜甜再送一个过来吧,到时候你就有一份了。”
沈默拿着杯子,也不抬头说:“它已经吃了。”
林小满一愣之后就笑了出来,“可以了,那么就和你扯平吧。”
门外传来了下课铃声,整个校园都开始热闹起来。
明天又会有新的任务、新的麻烦以及新的鸡飞狗跳的事情发生。
但是今天下午的时候阳光很好,茶还是热的,嘴角还留有蛋糕的味道。
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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