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运动会的广播在早上七点钟就开始播放《运动员进行曲》，声音很大，连二楼器材室也没有幸免于难。
林小满昨晚练深蹲练到十二点，正梦见自己扛着杠铃站上领奖台。广播一响，金牌没了。她翻身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眯着眼睛找拖鞋。
“是谁把音响搬到学校来的？”她大叫道。
“社长！运动会！”周小胖蹲在门口吃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今天开幕了！”
“运动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林小满穿上运动背心说，“我们也没有报名。”
“报名了。”周小胖把手机怼到她的脸上，“拔河、健武社、二十三个人全部参加。”
林小满接过了手机之后又反复查看了三次，确认没有看错。
“我什么时候报名的？”
“上面写着‘健武社全体自愿参加’。”周小胖说，“应该是学生会看到我们的人很多，就直接勾上了。”
“自愿吗？”林小满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八度，“我是怎么知道要自愿的？”
“被自愿呗。”赵铁柱一边系腰带一边走进来，“社里二十三个人，凑十个人上场绰绰有余。人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们想白嫖咱们的力气？”林小满掰了掰手指，关节咔咔响，“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
“社长，你不要着急。”周小胖连忙制止道，“王老师说拔河属于校级活动，社团积分加倍。”
林小满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经费是什么意思？”
“经费。”周小胖点头道，“四支队伍进行循环赛，体育系大二队、大一新生联队以及教职工队再加上我们。”
“赢一场得多少分？”
王老师说，“拿名次可以直接参加一次学校的活动。”
“比赛我打。”林小满一拍桌子说，“今天没有人可以阻止健武社取得好成绩。”
回头望向墙角处。沈默正在地面上擦拭着沙袋，动作一板一眼地进行着，稳如老钟一般。
“沈默！”
“嗯。”
“运动会拔河的时候你上去。”
“很无聊。”
“赢得积分之后可以换成经费。用这些钱去购买新的沙袋。”
沈默擦沙袋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去吧。”
当天傍晚，在操场边上，健武社二十三个人排成了两列队伍。林小满双手叉腰站在中间，并且宣布要先进行一场练习。
“左边这一队我是负责的，右边的是沈默负责的。”她说，“听从哪一方都可以，公平吧？”
“社长。”周小胖站在这边的一队里说，“确定要使用‘公平’这个词吗？”
“人数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气势。”林小满喊道，“听我的口令，一、二、拉！”
十个人一起用力，绳子绷得笔直，中间的红布条向林小满这边移动了半米。
“看到没有。”林小满大笑说，“这就是气势！”
红布条停在那里不再动了。再用劲也没有效果。对面突然传来一个又低又稳的声音：“蹲下！后仰！脚要抓牢！”
十个人一起蹲下身来，重心一压，红布条嗖的一声往回跑。林小满这一队被拖得脚底打滑，齐刷刷往前栽倒下去，就像是一排被拉倒的保龄球一样。
“停！”林小满喊道，“不算！重新来过。”
“不要再重来了。”沈默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并且说，“你是输掉了。”
“我刚才没有用全力。”
“你们每个人都在努力。”
“那就是他们乱用力的结果了。”
“听从你的指挥吧。”沈默说，“号子本身就是胡闹。”
林小满想要骂人但是没有合适的词语。她转了两圈之后突然指着周小胖说：“你！刚才有没有蹲下去呢？”
“社长，我已经蹲下了！”周小胖委屈地说，“副社长教的方法是弯腰向后坐，我的屁股都坐在地上了。”
“那么你是怎么被拉过去的呢？”
“对面十个人就像一面墙一样。”周小胖低声说道，“墙不动，我们是拽不动的。”
赵铁柱在一旁补充道：“社长、副社长的方法很有效果。”
“你属于哪一边？”林小满瞪着赵铁柱。
“我站在真理这边。”赵铁柱说。
“今天所说的真理都是老子说的。”林小满的信心也下降了一半左右。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她抬起头来望向沈默。
“可以了。”她说着重心压低了这一招，“号子由我来喊，你负责稳住队伍后面的人。我们两个人一个喊一个稳，谁也不抢对方的东西。”
“好的。”沈默说道。
“一言为定吗？”
“嗯。”
林小满非常满意。她万万没有想到，“一言为定”第二天就在全校师生面前变成了“一言不合”。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在操场东边拔河的地方已经围了很多的人了。四支队伍抽签之后，健武社第一场比赛就和体育系的大二队相遇了。
周小胖的脸当场就绿了：“开门就遇到BOSS？”
“什么BOSS？”林小满回答道，“不就是一群练田径的人吗？”
“社长，”赵铁柱在她耳边压着声音，“他们队平均身高一米八二。我站他们中间，人家根本看不见我。”
“那就正好了。”林小满说，“浓缩的就是精华。”
对面的队伍已经来到场地上了。十个人站在一起，都是宽肩膀长腿的人，排成一队就像一道会走动的墙一样。最前面那个更加夸张一些，有一米九那么高，手臂比周小胖的大腿还要粗，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哟，这就是那个平价保镖社吧。”大个子走过来之后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并且上下打量着林小满，“你们是来当吉祥物的吗？”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林小满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们是来做吉祥物的。”大个子笑说，“因为你们的工作就是五块钱一份，赔本赚吆喝。”
“熊天磊，旁边有人喊道：“不要欺负人家的小社团！”
“我是熊天磊。”大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部说，“体育系的大二队队长。识趣的话，一会儿少输一些。”
林小满向前迈了一步。沈默伸手阻止了她。
“留出力气来吧。”沈默说道。
“他说我们被骂了。”
“比赛见。”沈默说，“赢了他，他就闭嘴。”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了回去。
“好的。”她说，“比赛见。”
裁判是体育学院的王老师，也是健武社的一个挂名指导老师。站在场地上面拿着哨子的人的表情很佛系，就像是来晒太阳一样。
“友谊第一。”王老师说道，“比赛第二。不惹事就可以。”
林小满转过身来对全队说道：“听见了吗？输了也不能哭。”
周小胖在队伍后面举起了手说：“社长，在你叫之前能不能让我们先热一下？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呢？”林小满说道，“我说口令的时候大家就用力去做吧。”
广播中播报下一场赛事名称的时候，观众席上就骚动起来，有人开始高声呼喊“体育系！”、“体育系！”
第一局哨响之后。
林小满一口气把声音提上去，在整个操场都沸腾起来之前就把“一二三”喊了出来，“拉！”
十个人一起用力的时候，绳子绷得很紧，红布条一下子向健武社这边移动了半米远。
“看到没有。”林小满喊道，“一！二！拉！”
“一！二！拉起来！”全队一起叫。喊声整齐划一，围观的人也来了劲头，有人开始跟着数拍子。
红布条又向前移动了半米左右。体育系那边也开始反击了，熊天磊扎马步的样子很吃力，脸色通红地大吼：“稳住！稳住！”
双方的力量僵持不下，红布条停在中间，没有人愿意让步。
林小满很着急。她叫号子的速度不知不觉中变快了：“拉拉拉！快啊！”
前面的三个队员因为被她连续叫了几声“拉”而乱了阵脚，有人向前摔了一跤，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红布条马上向对面移动了半米的位置。
“蹲下！”沈默的声音从队尾传了过来，“抓紧！不要追了！”
大家都下意识地蹲下了身子，脚掌踩在了地上。松开的绳子又变得紧绷起来，红布条也再次被制止住了。
“稳住！”沈默叫道，“等他们泄气的时候再动手。”
两方又僵持了十几秒钟。体育系那边毕竟不是铁板一块的，有人先松了一口气，队伍也开始有些摇晃。
“拉！”林小满抓住了机会，“现在拉！”
十个人一起往后退了三步，体育系也被拖得脚底发滑，熊天磊叫“加油”的声音也变了调。
“嘟——”王老师吹响了哨子，“健武社赢了一局。”
林小满一跃而起向观众席跑去，并且挥着手说：“小场面！”
观众席上有吹口哨的人，也有鼓掌的人。周小胖直接躺在地上，肚子朝上说：“安逸哦，赢一局。”
沈默走过来，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林小满一眼：“第二局不要着急叫。”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林小满摆着手说，“第一局就是最好的证明。跟着我的号子走，稳赢。”
“刚才有点乱。”沈默说道。
“那就是节奏。”林小满说，“不要管了，听我的就可以。”
“听你的。”沈默停顿了一下，“刚才差点输掉比赛。”
“沈默！”林小满叉腰而立，“你是不能让我赢的吧？”
沈默看她两秒钟之后没有说话，然后转身去喝水。
第二局换边之后。王老师吹哨之后，体育系就猛攻了。
熊天磊因为第一局输了很着急，对面就像一头红眼的牛一样，每走一步都发出“拉——”的声音。
他们是有规律、有秩序的，十个人一起踩着同一个节拍往后拉。红布条被别人用尺子量出来一样匀速地向对面移动过去。
林小满马上着急起来：“拉！快拉啊！”
前面几个扎马步的人被她一串“拉”叫得晕头转向，还没有来得及用上绳子的力量，脚下就已经乱套了。有人向前倒下，有人向后仰起，队伍当场出现了一条裂缝。
“不要拉！”沈默在队伍后面喊道，“坚持住！”
“闭嘴！”林小满转过身去大喊道，“听我的！拉住！”
“反了！”
“沈默，你是对方派来的吗？”
“你喊的是相反的方向。”
两个人在场地上争吵起来。全队一会儿听林小满的猛拽，一会儿听沈默的硬扛，绳子上的力量时松时紧，红布条在中间抖了两下之后就被体育系的人拉过了线。
“嘟～”王老师吹哨子，“体育系赢了一局。”
看到围观的人群沸腾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道：“快拍啊，快拍啊，这个社团里面的人打起来了！”
林小满站在那里没有动，手还在向前挥舞着。
“这一局不算。”她说，“他们是偷听了我们的战术。”
“社长。”赵铁柱小声说道，“他们一直只叫一个‘拉’字，并不需要偷听。”
林小满拍着大腿说：“第二局本来可以赢的。”
沈默的声音从她的后面传过来，很平静地就像在报告天气一样。
林小满愣住了。转过身来看着沈默。
“反方向是什么？”
“对手发力的时候，队伍要保持不动，等他们力气用尽之后再反拉。”沈默说，“在他们发力的时候你喊‘拉’，就相当于顺着他们的力量去送自己。”
“那就是巧合。”林小满说，“其实我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发力。”
“我知道。”沈默回答道。
“你是怎么样的？”
“他们喊‘加油’的那一瞬间。”沈默说，“第三局的时候排在我后面。掐时间、叫口令、节奏由我来定。”
“为什么是你决定呢？”林小满不服气地说，“我是队长！”
“你是喊错的那个。”沈默说道。
林小满的胸口已经起伏了几次了。想要站起来骂人，但是沈默说的是事实，并且没有可以反驳的话。
“行！”咬牙说，“第三局由你来！如果输了的话，就请整个社的人喝一杯奶茶。”
“不喝奶茶。”沈默说道。
“那么请你吃顿饭吧。”
“嗯。”
第三局的时候双方又站好了位置。这次沈默站在了林小满旁边，并没有再排到队伍最后面去。
“听我的意思。”沈默道，“我说‘蹲低’的时候大家都要蹲下来。我说‘拉’的时候大家才开始拉，‘稳住’之后任何人也不能动。”
“社长叫的是什么？”周小胖在后面问。
“她说的是‘听不见’。”沈默回答。
“沈默！”林小满的声音又提高了，“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说她叫的，你不要动。”沈默说，“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到队尾去。”
“我为什么要走到队尾呢？”
“你的声音很大，在前面容易引起混乱。”
林小满差点儿当场爆炸了。她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全队，再看看对面虎视眈眈的体育系。
“行吧，我去队尾。”她生气地往队尾走去，“我在后面看着你指挥！”
沈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走到队尾之后才收回。
第三局哨声一响。体育系仍然用着原来的方法，上来就猛攻。但是这一次沈默没有喊“拉”，而是说：“蹲下！”
十个人都蹲了下来，重心压得很低，绳子被拉直了，硬是把对方的力量顶住了。红布条停在中间，并且不再动弹。
“稳住。”沈默叫道。
十个人纹丝不动。体育系那边越拉越使劲，脸越憋越红，队伍也开始散了。红布条开始一点一点往健武社这边挪。
“对，就是这样。”沈默说道，“等到他们力气用完的时候。”
红布条又向前移动了半米左右的距离，再走一步就可以获胜了。
正当这个时候，队尾传来了一个巨大的声音：“拉！”
是林小满。憋了那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她嗓门很大，这一嗓子穿透力很强，前面的人条件反射似的松了一口气，一起往后退了一步。
体育系那边正在咬牙硬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绳子上有一股向前的力量传来，于是大家齐心协力地使出了全力。红布条就像被弹弓射出一样，“嗖”的一声飞过了中线。
“嘟！”王老师吹响了哨子，“体育系赢了！二比一。”
全场沉默了一秒钟之后，体育系那边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健武社这边十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就像是一袋被抽空了的面粉一样摊在地面上。周小胖趴在草地上，把脸埋在土里，声音很低地说：“完了……积分没有了……经费也没有了……新的沙包也没有了……”
赵铁柱蹲在地上捡起一根草茎来嚼：“输在最后一嗓子。”
“队长。”一个健身社的成员爬起来之后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故意的。”林小满涨红了脸说，“我看他们泄劲的时候觉得机会来了！”
“你在叫的时候，”沈默走过去，“红布条离我们这边就有一米远。”
“那么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我在队伍的前面。”沈默说，“站在我的后面喊吧！”
“你的记忆力不好啊！你怎么不记得拦住我呢？”
沈默看着她的时候表情很淡：“你喊的那一声，我已经记住了。”
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嘴巴，最后憋出一句话：“你记这个干什么？”
“有作用。”沈默回答。
“有什么用呢？”
“下次你叫的时候，”沈默说，“我就会知道要不要阻止你。”
林小满：……
站在原地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肚子里有很多话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小胖从地上爬起来，小声跟赵铁柱咬耳朵：“副社长这波，杀人诛心啊。”
赵铁柱点头：“诛心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林小满回头大叫。
“不！”周小胖马上站直身子说，“我们是在夸社长指挥得当。”
“屁。”林小满说道，“输都输了。”
她气鼓鼓地往回走，走了三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沈默。沈默站在原地不动，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出高兴或者难过的情绪。
她想要骂他。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她突然想起第三局如果没有她的那一嗓子的话，红布条再往前挪动一步就可以赢了。
沈默说的没错。她叫的那一声，正是最不应该叫的时候。
观众已经散去了一半左右。一个灰色的人影挤到人群中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小跑着来到沈默面前，并且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一只手：“沈、沈学长，请喝水！”
宋小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今天仍然穿着一件可以容纳两个人的大号灰色卫衣，并且把帽子拉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的眼睛。
“不用。”沈默回答。
“我是特意买来给你的……”宋小糯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出汗了……”
沈默看了一下之后就把水递给了林小满。
“干什么呢？”林小满一愣。
“她叫的。”沈默说，“因为口渴。”
“这是别人给你准备好的！”
“我不渴。”
林小满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外壁透着一圈水汽，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她抬头看宋小糯：“你一直在看我们比赛？”
“嗯。”宋小糯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看完了。你们好厉害。虽然输了……但真的好厉害。”
“好厉害。”林小满笑起来，“好厉害还会输？”
“林社长是最厉害的。”宋小糯着急地说，“你喊号子的声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那就是因为我嗓门大。”林小满说道。
“不是这样的。”宋小糯说，“是有气势。”
林小满愣了两秒钟之后笑了。拧开瓶盖后仰头喝下半瓶水。
“行吧。”她说，“看在水的份上，我高兴了。”
沈默站在一旁看着宋小糯和林小满，并没有说话。他的耳朵有点红。
回到活动室的路上，林小满走在最前面，脚步咚咚作响。沈默跟在后面大约三米左右的距离。
“沈默。”林小满突然说道。
“嗯。”
“你是怎么记住这些的？”她说，“他们什么时候发力，你都知道。”
“看过之后就会记得。”沈默回答。
“看过什么东西？”
“很多。”沈默说，“小时候在村里拔河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旁边看。”
“那么你就记住了吗？”
“嗯。”沈默说，“在看的时候顺便数了一下他们喊号子的节奏。”
“……你还数得上吗？”
“数一数。”沈默说道，“你的号子是四十七次‘拉’，其中十二次为反的。”
林小满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来瞪着沈默说：“你数了我叫了几声‘拉’？”
“嗯。”
“十二次反是什么意思？”
“嗯。”
“沈默，你是无聊才这样做的吗？”
“不是闲。”沈默说，“是记性好。”
林小满一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之间她明白过来，“记性好”并不是用来炫耀的。他是真的在记，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记住对手发力的地方，记住自己七拐八拐的声音，也记得红布条距离终点还有多远。
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
“下一周还会进行循环赛。”她说，“我们还没有和新生联队以及教职工队比赛。照样可以拿到名次。”
“嗯。”
“这次由我来指挥。”她说，“你听我的。”
“嗯。”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由你决定吧。”沈默说道。
林小满一愣。今天沈默好像很好说话。
“沈默。”叫他一声。
“嗯。”
“你觉得，”她停顿了一下之后说道，“我喊‘拉’的时候有点烦人吗？”
“不觉得烦。”沈默回答道。
“那是什么？”
沈默想了想。
“热闹。”他说。
林小满：……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温水泡开了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讨厌。
“下一周再来比赛吧。”她说，“我要亲自指挥着赢！你闭嘴当个木桩子。”
“好。”
“你回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我有些紧张。”
“不用慌张。”沈默说，“在你喊出‘拉’的时候我会数到十二。”
林小满：……
她想要骂他，但是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于是她把脸扭向一边去假装在研究路边的花坛。
这个人好像也不怎么讨厌。
晚上，在活动室里。林小满躺在瑜伽垫上，看着天花板，并且嘴里还在念叨着：“蹲低、后仰、脚抓实。蹲低、后仰、脚抓实。这次我要练一百遍把号子练成肌肉记忆……”
沈默坐在沙包旁边，手里拿着一条绷带，在那里缠绕着。
“缠了三次。”林小满说，“从回来到现在。”
“嗯。”
“你在想比赛的事情吗？”
“不是。”沈默说，“明天早上吃什么呢？”
“你。”林小满翻身的时候，“跟你说正事，又跑题了！”
“正事明天再说吧。”沈默说，“今天就睡觉。”
站起身来把绷带放回去之后走到窗边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林小满。”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你叫号子的时候，”沈默说，“全队都会跟着你走。”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那么下周继续听你的指挥吧。”
林小满一愣。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沈默的侧脸上。他站在那里，逆着光，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行。”林小满把毯子盖到头上，闷声说道，“下周我会叫你听的。”
外卖单从窗户上跳下来，在沈默脚下蹭了蹭他的裤子，发出一声喵叫。
沈默弯下腰来摸了一下它的脖子。
“下周，”他说，“不会输掉。”
瑜伽垫上的林小满耳朵都红了起来。
她并没有回答。
但是她在毯子里面笑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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