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车里,车载空调风声轻响。
李队长挂掉电话,指尖在膝盖上轻点两下,神色比刚才凝重不少。
“新案子。”他侧头看向吴春晓,“外省专案组摸排到一个隐蔽窝点,规模不大,但模式很熟——杀猪盘引流、异地洗钱拆分,资金链路、话术模板,和咱们打掉的龙总团伙高度重合。”
吴春晓眼神微凝:“残余分支?”
“大概率是漏网体系。”李队长点头,“龙总落网后,审讯深挖发现,他底下有平行分站。主窝点在咱们这边,还有一个备用小窝点在外省,专门承接主窝点不敢接的大额单、高危客户,资金单独走一条暗线,由龙总一个远房堂弟在幕后操盘。”
吴春晓瞬间理清脉络。
难怪上次抓捕主团伙时,部分大额境外资金溯源断线,账本里有几串加密流水对不上。原来不是销毁,是分流去了另一个分站。
“主窝点被端,他们现在慌了。”李队长继续说,“近期开始疯狂收敛资金、删数据、转移人员。对方警惕性极高,从不和主窝点人员公开联系,全程加密通讯,隐蔽性极强。外省那边摸了两个月,只摸到大概区域,抓不到实锤,也摸不清内部架构。”
车内短暂安静。
吴春晓靠在车窗,脑子里复盘旧案细节。
龙总、槟榔姐的主窝点体系严密、层级分明、重兵把守;而这个备用分站,既然是“替补”,大概率规模更小、人员更杂、管理更松散,但也更灵活、跑路更快、取证更难。
松散,就意味着更容易渗透。
“上面的意思,”李队长看着他,语速沉稳,“让你跟进这条新线。不用立刻潜伏渗透,先跟着摸排、踩点、研判架构。如果条件成熟,再择机打入。”
吴春晓没有犹豫:“可以。”
经历过上次深山窝点的极致高压、生死边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类团伙的运作逻辑、心理漏洞、层级规矩。别人需要数月摸索的套路,他一眼就能看穿。
车子驶回反诈中心。
办公室灯火明亮,卷宗、数据流、研判报告已经提前送达桌面。大屏幕上弹出外省传回的模糊监控画面:一栋临街独栋小楼,外围看似普通商住门面,白天冷清,深夜频繁有人进出,全部低头遮脸、互不交谈。
技术人员投屏讲解:
“目标窝点位于城乡结合部独栋小楼,三层。一楼空门面伪装闲置,二楼办公,三楼住宿。无招牌、无对外营业记录。”
“通讯全部使用境外加密软件,定期换账号、换IP。”
“资金不走常规大额转账,全部化整为零,多笔小额拆分,夜间集中归集。”
吴春晓盯着屏幕,目光落在小楼布局上。
和主窝点的封闭高墙模式不同,这是城市隐蔽型窝点。不搞铁皮大院、不搞持枪看守,利用居民区伪装,低调蛰伏,靠隐蔽保命。
风险变了。
深山窝点是明刀明枪的禁锢、体罚、监控碾压;这个新窝点,是伪装、试探、内斗、随时连夜跑路。
“主团伙覆灭之后,这边有明显异动。”李队长点开数据流,“近半个月,频繁销毁设备、更换窝点人员,老员工遣散,招新人补位。他们在洗牌、自清,彻底切断和老龙总团伙的关联痕迹。”
吴春晓指尖划过卷宗里的人员画像。
操盘人:龙弟,本名龙涛,比龙总更谨慎、更低调,极少露面,不参与前端聊天,只管资金和人事。
执行主管:全新面孔,无案底,隐蔽极强。
业务员:全部近期新招,流动性极大。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稳定出单、听话、不惹事的新人。”吴春晓轻声判断。
洗牌自清之后,老骨干全部撤离,战力空缺。只要以普通求职、务工身份切入,成功率极高。
李队长点头:“这就是突破口。他们怕警方追踪旧人,不敢用熟面孔,只能大量招白纸新人。你刚好合适,履历干净、状态适配,伪装成外出找高薪工作的普通人,完全合理。”
接下来整整两天,全员封闭研判。
新窝点的作息、换班规律、外出采购频次、周边监控点位、邻里作息、警方布控盲区,全部一一梳理。
同时,为吴春晓量身打造全新身份:外出务工、求职高薪网络运营,无犯罪记录,履历普通,急于赚钱,性格沉默、踏实肯干。
完全贴合这类诈骗团伙最喜欢的新人模板——听话、缺钱、看起来没心思、没背景。
深夜,办公室只剩两人。
李队长把一份行动预案推到吴春晓面前:“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没有高墙禁锢、没有持枪守卫,但对方更敏感、跑路更快。一旦察觉风吹草动,连夜清零证据、全员撤离,线索直接断。”
“我明白。”
“还有一点。”李队长看着他,语气郑重,“上次你是临时被裹挟入局,被动潜伏。这次是主动打入,全程自主把控节奏,进退更灵活,但试探更多、内斗更多、人心更杂。”
深山深渊是绝境牢笼。
城市暗巢,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刀。看似不血腥,却更阴诡。
吴春晓看向大屏幕上那栋安静的小楼。
黑暗从未消失。
打掉一个根深蒂固的庞大团伙,就会有残余势力缩身蛰伏、改头换面,藏进城市缝隙里,继续啃噬普通人的生活。
他抬手,轻轻合上卷宗。
旧的硝烟散尽,新的潜行,已然开篇。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万家灯火安稳平和。
而有人,即将再次走入暗处,替万家灯火,挡住潜伏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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