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周末，隋卞找了个借口给徐筠打电话，问她一些专业上面的问题。问完后，他沉默了几秒，鼓起勇气，叫她名字：“徐筠。”
“嗯。”
“我想再试试，可以吗？”
徐筠没有回答。
“我去找你吃晚饭，好吗？”隋卞追问。
徐筠迟疑了几秒，低声说：“好。”
那天夜里，两人相见，彼此都瞧见对方眼底泛青、面容憔悴。他们一道吃了顿饭。饭后，两人沿着临江默默走了半个小时。之后，隋卞把徐筠送回住处楼下。两人的关系好像回到了一周前。
然而，一个月后，又闹别扭了。
这一次的原因依然是隋卞觉得徐筠不够在意他。他加班到晚上十点，给她发消息，她过了两个小时才回。他打电话过去，她的声音很疲惫，说刚才在跟客户吃饭。他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两个小时。她说我在工作。他说工作比我重要是吗。她沉默了一下，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我？”
“因为我在工作。”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
“因为这是事实。”
电话挂了。
然后是冷战。三天后，隋卞发消息说，觉得自己好累好无力。徐筠回了几个字“那别继续了”。
又过了十天，隋卞受不了了。他跑到她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徐筠下楼，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想你。”
徐筠站在那里，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像一张被揉过的纸，上面写满了字，但一个也看不清。
他们又沿着江边散步，走了很久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看着江面倒映着高楼上的灯火通明，星光点点。
之后，一切好像又如常了，直到某一天，隋卞一整天时间没联系上徐筠。
第二天，徐筠解释说，自己出差了，一直在忙。
隋卞语气很差，说：“你就那么忙，一整天都没时间看手机？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担心你？！”
徐筠说：“隋卞，我们算了行吗？我担心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像我爸我妈一样。”
隋卞说：“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
隋卞答不上来。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一年过去了，他们像两块石头，在一条窄窄的河里，被水流推着，不停地碰在一起，又不停地弹开。每一次碰撞都留下一道新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让下一次碰撞更疼。
最后一次分手是在冬天。翞城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隋卞站在徐筠家楼下，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他等了一个小时。徐筠没有下来。
他给她打电话，她接了。
“你下来好吗？我们谈谈。”
“隋卞，我们谈过了。”
“再谈一次。”
沉默。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隋卞。”徐筠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冰面下的水流。“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分分合合这么多次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找一个人来爱你。而我在找一个不会让我受伤的人。你给不了我后者，我给不了你前者。”
隋卞握着手机，手指冻得发僵。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徐筠。”他说，声音哑了。
“嗯。”
“你爱过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隋卞以为她挂了。然后他听到她说：
“爱过。”
“那为什么……”
“爱过就够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细，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隋卞，你写得不好，但你在写。你写得比我好。”
电话挂了。隋卞站在雪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忙音。忙音一声一声的，像某种倒计时。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薄薄的一层，白白的，干干净净的。他在上面踩了一脚，留下一个黑色的鞋印。然后他又踩了一脚，再一脚。他把那片雪踩得乱七八糟，像一个孩子发脾气。
踩完之后，他蹲下来，看着那片狼藉的雪地。他忽然想起徐筠手背的温度，想起她给他过生日时的那碗饭，想起她在周庄的雨夜里说“感情只有真假”。他想把这些都写下来，但他知道，他写不好。
他在楼下蹲了足足三个小时。无论他给徐筠发什么信息，徐筠都不再回复他。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去赶最后一趟地铁。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他走过的脚印很快就被雪盖住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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