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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指定名单

《被调剂的大一新生》 梦鱼的鱼/著, 本章共3242字, 更新于: 2026-10-12 08:25

一月二十一号上午,纪云舒在图文店二楼等他。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二楼的窗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起一角。墙角摆着一台旧复印机,盖子上落着灰。信封没有封口。

封口的地方折过两下,边缘起了毛。信封的角上有一点磨白,捏着发软。临江来的。昨天到的。

什么东西。照片。

他把店里的门关上,拉了窗帘。卷帘门在楼下落下,响了一声。屋里的光暗下来,只剩头顶一盏灯。纪云舒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桌上。纸散开,压在桌沿的一张滑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又放回桌上。一共七张。

纸的软硬不一样,有两张要薄一些。桌面上留着上一批印刷的墨迹。都是打印件。第一张是银行流水的一页,日期被截掉了。第二张到第六张是同一份表格的不同部分,被扫描了六次,每次只拍到一部分。

第七张是最清楚的一张。这一张的四个角都在,字也能看清。别的几张不是缺边就是发暗。拍的是一张名单。纸是横格的A4纸,上面有打印的表格线。横格的间距很匀,纸的左边留着两个装订孔,边缘翻得起了毛。表格有三列。

列与列之间用细线隔着,线有一点歪。表格的边距留得很窄。第一列是序号,第二列是姓名,第三列是金额。照片里能看到前六行。画面只裁到第六行,下面被压在了边外。纸的右下角有个折角。

第一行:序号 1,姓名看不清,金额 800。第二行:序号 2,姓名是两个字的,金额 800。第三行:序号 3,姓名三个字,金额 1200。第四行:序号 4,金额 800。第五行:序号 5,姓名四个字的,金额 1500。

第六行:序号 6,金额 800。第七行的位置,是一块灰色的补丁。补丁的形状不太规则,边角压住了旁边的线。纸面上还能看见一点没被盖住的浅印。不是涂黑,是把那块地方用软件填成了和纸一样的颜色。

程砚看着桌上那几张照片。这个是你要的?

我以为我要的是别的东西。

她指了指表格最上面那一行。她的指甲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没有留下印子。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表头。那一行有三个字,前面还有两个字。前两个字她看不清。字迹被光压得发灰,边上还留着铅笔点过的印子,很浅。

第三个字是“单”。她拿笔在旁边的纸上照着描了一下,又用横线划掉。

“这是名单。但是它不是我想找的那种名单。”

什么意思。

“我以为这两年澄水的善后款分配,会有一个指定的东西——比如一份文件,写明这八十六万怎么分、谁批的。”

现在有了。有了。但是这个不对。

她把第七张照片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这个金额。

程砚看着那一列数字。数字是打印的,大小一样。他把纸转了个方向,对着灯看。800,800,1200,800,1500,800。

这不像善后款。对。

这像是……像是给学生的钱。

纪云舒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纸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留着毛边。她用笔压着纸,免得被风吹动。那张纸是她自己拍的,纸上是用笔抄下来的几行字。

“我查了澄水那边一个教育基金会的公开材料。他们有一个项目,叫困难学生医疗帮扶。”

一年多少钱。二十来万。

分给多少人。材料上没写。

她用笔在纸上点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旁边写着一串加减的竖式,算到一半。

“但是这个名字项目,两年里发出去的钱,除以金额,再除以十二——刚好。”

程砚抬起头。十二个人。

对。你算出来是十二个。

“我算出来是十二个。而且你看这个数,第六个是八百,第七个被涂掉了,如果第七个也是八百或者一千二——”

总数就能对上。总数就能对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上有人在走动,木地板响了两声。灯管有点旧,光不太稳。外面有人拉卷帘门,声音很大。程砚的手从照片上拿开。

这张照片你从哪儿来的。我不说。

那我怎么信。

“你不用信我。你只要去看一件事。”

看什么。看这个基金会挂的铜牌。

程砚想起那个基金会。那面牌子他见过一次。牌上的字比现在记得的要多,排得很密。那面铜牌上刻着一排名字。第四行写着临江恒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字是刻上去的,填了黑色。铜牌的边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铜绿。第七位。

二〇一九年。

“铜牌上刻的是捐款的单位,不是受助的人。我要的是受助的那一列。”

这一列不在铜牌上。不在铜牌上,在名单上。

程砚把刚才想起来的那面铜牌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牌子的位置他记得清楚,挂得很高,要抬头才看得全。刻字的铜牌一般放在基金会办公室门口,擦得很亮,来捐钱的人都看得到。

名字按年份往下排,一行七个八个,越往下越新。临江恒基在第四行,二〇一九年。二〇一九年那一年,他们刚进来。

你怎么知道。

厂子是那年立的。立的地方在临江,名字里带一个恒字。

你也查过他们。我查过一次。只查到成立。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查不动了。不是查不到,是查到的东西都没有用——注册信息、参保人数、办公地址,全是真的,全跟这件事没关系。”

因为他们不是在册上干的那些事。

对。那他们在册上干的是什么。

送货。澄水一期那八十六万里,有一笔是走货的。纪云舒把信封收起来。

程砚,我跟你说实话。你说。

这三年前我去问过这个基金会。问什么。

问有没有一份困难学生医疗帮扶的名单。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查无此名单。程砚把照片放下。照片散在桌上,边角翘着一点。他把手压在最近的几张上面。

查无此。对。

那就是有,然后没了。

“那就是有,然后没了。要么他们从来没有过,是我自己编的。”

你不会编这个。我不会。

他把那七张照片重新排了一遍,按顺序。桌面是浅色的,纸压上去颜色更深。他把每一张都比着前面的边对齐。排到第五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张有问题。哪儿。

这张上面有字。第五张照片拍的是表格的中间部分,被拍糊了。画面偏暗,边上有一块反光。他把它举高一点,对着灯看。糊的地方有一行手写的字。不是打印的。

我只看到三个字。哪三个。

‘代领’。纪云舒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凑到窗户的光下面。

后面还有。她看了很久。照片在光里透出背面的一点影。她把照片转了个角度,又对着光举了举。

后面是一个名字。什么名字。

卫金山。程砚没有说话。他把照片放回桌上,两只手压住纸的边。纸被压得贴住了桌面。他把散开的那几张往里推了推。

“你昨天给我这个名字的时候,你是从韩玥那儿拿的。”

对。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名字在这份名单上。”

纪云舒摇头。我是在她之前拿到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张照片不是因为我查韩玥才拿到的。是我先拿到的照片,然后韩玥才去找的林晚。”

他抬起头。你怎么拿到的。

有人寄到报社的。谁。

匿名。什么时候。

十二月十号。十二月十号。那天是母亲出院的日子。这个日子他记得。台历上那一格,还留着他用铅笔画的圈。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桌上的水杯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水汽。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这个。

“因为我不确定这张照片是不是真的。现在我确定了一半。”

哪一半。第七行是后补的。

怎么看出来。纪云舒指着那一块灰色的补丁。

打印件上,第七行的序号是有的。你看这里,序号跳过去了,六之后是八。

程砚低头看。纸面离眼睛很近,灯的影子落在中间。他用手指比着那一列。六。八。中间这一行被人用图像软件填掉了。填得很干净,但是序号漏了。

填掉的那一行,就是名单上的第七个。对。

他想起周德海那张照片背面。李长顺,周德海,王福生。最后一行被划掉了。划得很重,看不出字。

第七个是编的。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被划掉过的东西,通常就是这一行。”

纪云舒看着他。你说话小心一点。

我知道。这张照片我要带走。

你带走。但我要复印一份。

纪云舒想了想。我给你复印。

谢谢。你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没有直接拿去发。纪云舒把信封收起来。

我要是直接发了,你现在就该退学了。

不至于。

至于。发布之前他们不需要理由,发布之后再给你理由。

程砚看着窗外。楼下的路口有人在等红灯,电动车排成一排。雪化过了,地上是湿的。图文店的招牌在对面,招牌上那个“印”字掉了一角。

韩玥要那件事在股东大会上被说出来。谁说的。

她说的。那就对了。她不要新闻稿,她要一份念出来的清单。

为什么。因为念出来的东西,得有人应。

他把桌上那杯凉掉的水喝完了。杯子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他把杯子推回桌角那一处。还有一件事。

你说。这个名单上,有几个人是真的困难学生?

纪云舒没有回答。她把桌上的照片收成一小叠,边角对了齐,压在信封下面。她走到门口才回头。门帘被风掀了一下。楼下的复印机又响了起来。

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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