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顾长安正式登门提亲。
镇北将军顾震亲自带着聘礼来的——十八抬，从太傅府大门一直排到巷口，满街的红色，热闹得像过年。
沈明远笑着迎接——两家世交，青梅竹马，这桩亲事他盼了好多年。
沈知意站在屏风后面，看着前厅的热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和前世一模一样。聘礼的数量、排列的顺序、顾震的表情、父亲的眼角纹——都一模一样。
前世她隔着屏风听到这些声音，心里是欢喜的。
今生——她只觉得吵。
"知意，出来吧。"沈明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绕过屏风，走进前厅。
厅里站满了人——顾震、顾长安、顾家的几位长辈、太傅府的管事、还有几个来看热闹的邻居夫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期待和祝福。
沈知意站在大厅中央，看了一圈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顾长安身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胸口别着她送的玉佩，眼神明亮，嘴角含笑——他在等她说"好"。
前世她也站在这个位置，看着他的笑脸，心跳加速，红着脸说了"愿意"。
今生——
沈知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父亲，女儿不愿嫁。"
满堂寂静。
沈明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顾震的酒杯停在半空。顾长安眼中的光——灭了。
"知意？"沈明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知意直视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女儿不愿嫁入将军府。"
前厅像被施了定身术，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沈明远的脸色变了："知意，这是人生大事，不可胡闹——"
"女儿没有胡闹。"沈知意的声音平静但坚定，"顾将军与知意自幼相识，情分如同兄妹。兄妹之情，不该混淆为夫妻之缘。"
她转向顾长安，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长安哥哥，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的。"
顾长安的脸从红到白，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红着脸叫他"长安哥哥"的姑娘，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他？
"意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哪里做得不好——"
沈知意摇头："将军哪里都好。只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顾长安上前一步，声音大了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沈知意看他的眼神——不是生气，不是委屈，不是害羞。
是平静。
比陌生人还平静。
那种平静让顾长安觉得——她好像早就在心里演练过这一刻了。
沈明远铁青着脸，对顾震拱手："顾将军，小女不懂事，改日我再——"
"不必改日了。"沈知意打断父亲，"我的答案不会变。"
她向顾震和顾长安行了礼，转身走出了前厅。
背影笔直，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身后是满堂的哗然和顾长安绝望的呼喊："知意——！"
沈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了。
走出前厅后，沈知意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青禾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小姐，老爷气坏了，说你——"
"我知道。"沈知意坐在窗前，拿起桌上的一副棋，自顾自地摆起来。
白子代表自己，黑子代表对手。
她把白子放在棋盘中央，四面被黑子包围——就像此刻的她。
但棋盘中央是最灵活的位置，四面都能走。
沈知意落下一子，嘴角微扬。
"这盘棋，第一步已经走了。"
青禾完全看不懂："小姐，你在下什么棋？"
沈知意拨了拨棋子。
"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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