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了一个月，刘小满盘了一次账。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纪衡那边每月定二十根竹管，她实际能做出十五六根，剩下的补上灵草凑数。纪衡也不催，隔三差五派人来取货，灵石一次结清。零散客人比预想的多，大多是坊市里的散修和路过的小商贩，买灵草回去配药或者买竹管回去引流浇地。东西不贵，胜在实在，回头客不少。
算下来，铺子的月盈利抵得上她在灵植堂月钱的两倍。这笔钱她分成三份，一份留着铺子周转，一份攒着打算以后扩店面，第三份拿去买灵肥和灵种补贴菜地那边。
满仓在铺子里干了整月，越来越像样了。她记得住每样货的进价和卖价，有人来问价她张口就报，算账也利索。刘小满给她弄了个小木匣子当钱箱，满仓每天收摊前把灵石数一遍记在纸上，数目跟刘小满自己对的一样准。
唯一让刘小满头疼的是满仓爱管闲事。坊市里几家铺子的老板她都混熟了，见面就打招呼，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隔壁卖灵符的老太太夸她机灵，对面卖杂货的中年汉子说她以后肯定出息，满仓一律笑眯眯地应着，转头回来跟刘小满汇报各家铺子的生意情况。谁家进了什么新货，谁家卖得贵了，谁家最近客人少了，她全记在脑子里。
刘小满有一次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听他们说的。他们聊天不避着我，觉得我是小孩听不懂。”满仓趴在柜台上数灵石，头也不抬，“娘，对面王叔的铺子最近在亏钱。他进的灵符卖不出去，积了一堆。他跟我抱怨了两回，说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年底。”
刘小满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去对面铺子转了一圈，看了看王叔的货架。灵符品质一般，价格偏贵，确实不好卖。她回来之后跟满仓说：“别掺和别人家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管太多招人眼。”
满仓哦了一声，老实了几天。但她管不住自己的耳朵，别人聊天她还是会听，听完回来还是会跟刘小满念叨。刘小满发现之后叹了口气，由她去了。这孩子天生耳聪目明，灵脉化形的东西跟人不一样，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堵也堵不住。
铺子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刘小满开始考虑扩大货品种类。她菜地边上那块空地除了灵草，还试种了几棵灵药，长势不错。灵药比灵草值钱，如果产量能稳住，铺子的收入还能往上走一截。她把这想法跟赵平说了，赵平想了想说灵植堂也缺灵药，灵药比灵蔬难种，宗门需求量不小。刘小满记在心里，打算等灵药第一批收了之后先给灵植堂供货试试。
纪远走后的第十天，刘小满收到了纪衡的回信。信很短，字迹比之前抖了一些，能看出手不太稳。信上说：竹管收到了，刻法比之前好，但管壁纹路还是浅，下次用灵植汁浸泡的时候加一道火烤，纹路能吃进去更深。方子附在背面，让他照着试。
刘小满把信翻到背面，果然还有一段。她照着方子试做了一批，火烤过的竹管纹路果然更深更清晰，管壁的灵气流转也更顺。她把这批竹管单独放着，打算下次给纪衡送过去。
这天傍晚收摊的时候，满仓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忽然站起来跑回柜台后面，凑到刘小满耳朵边上说：“娘，外面有人在看我们。”
刘小满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街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短打，靠在墙角，目光往铺子里瞟。那人她没见过，也不像坊市的常客。她不动声色地把满仓拉到身后，继续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那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刘小满记住他的长相，回去之后跟秦渊说了。秦渊听完，点了点头。“沈望岳的人。盯了快一个月了，也该换人了。明天我出去转转，看看这个人住在坊市哪个落脚点。”
第二天秦渊回来，说那人住在坊市西头一间客栈里，跟另外两个人同住，进进出出都穿着便服，但脚上穿的是天玄宗弟子统一配发的靴子。刘小满把这事记下来，没声张。沈望岳派人在坊市盯着，说明他还是不死心，但目前为止那人只是看，没动手，她不用急着应对。
铺子照开，竹管照做，满仓照看店。日子一天天过，看起来平平稳稳的。
但刘小满心里清楚，平的日子底下藏着暗流。沈望岳的人盯着，纪衡那边在换人，灵植堂的活越铺越开。她得把每一步都走稳了，不能出岔子。铺子是她退路，灵植堂是她本钱，菜地那边是她底牌。三样都攥在手里，才能在这个世道里站住脚。
那天晚上她回到住处，满仓已经睡了，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金色小角在月光底下发着微光。刘小满坐在床沿上，从怀里摸出纪衡的回信又看了一遍。老头在信末写了一句话，字迹比前面更抖，但能看清楚：“纪远那孩子不错，你以后多照应。”
她把信折好收起来，躺在满仓旁边。小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腰上，暖烘烘的。刘小满闭上眼，很快也睡着了。窗外菜地方向，树苗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脉上的金光柔柔地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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