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双姝之后,秦昊折返深山。
他没有立刻动手。那头四阶大力猿王的领地横跨三座山脊,秦昊花了大半日,远远缀着它,把它的活动规律、扑击习惯、歇息巢穴一条条摸进心里。他蹲在树梢上,看着猿王在溪谷边喝水、砸石、咆哮,看它扑击时右前肢先落地的习惯,看它暴怒时双掌拍地掀起石雨的路数——它的一切,都被秦昊记进脑子里,拆成一个个可以下手的点。
他看得最真切的一点:猿王右前肢关节处有一块暗沉的旧伤。那是昨日他那一拳留下的——高速扑击、落地承压,全靠这条前肢做支点。伤越重,它的扑击就越慢,爆发力就越弱。
秦昊缓缓握紧了拳。
当夜,天光放亮,秦昊没有再等。
他主动踏上猿王的领地,一声长啸,把兽王引出巢穴。大力猿王咆哮着冲出,双掌拍地,碎石四溅——可它扑到近前,才发现这个昨日溜走的人类,竟站在原地,等着它。
秦昊的战术简单而凶狠:不打要害,专打旧伤。
第一拳落下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聚冲拳劲轰在旧伤上,猿王的扑击明显顿了一顿——那条右前肢吃不上力,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去平衡,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秦昊眼底精光一闪,抓住这个破绽,游身步一滑,已经绕到它侧翼,第二拳跟上,还是旧伤。
猿王暴怒,转头就是一爪。土黄妖力在爪尖凝聚,裹着兽煞黑雾,当头拍下。秦昊不闪不避——玄麟甲运转,丹田灵力平稳导出,沿着周身经脉走小周天循环,均匀铺满全身皮肉,一层暗红灵光自皮肤表面亮起,凝成细密的鳞甲纹路。灵力不向单点汇聚,而是均匀散开,在体表铺成一道流动的屏障。猿王巨掌拍落,鳞甲灵光生生扛住,卸震护腕亮起一圈土黄灵光,把那股巨力卸去大半,余劲将他震退三步,却伤不了他分毫。他借着力道反身又是一拳——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黏在猿王右侧,每一拳都往同一个地方招呼。旧伤崩裂,暗红的血渗出来,猿王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去。
“吼——!”
猿王怒极,双掌接连拍地。大地震颤,碎石裹着土黄妖力如雨扫来——裂地石雨!土系妖力顺着血脉涌向双掌,掌面亮起沉厚的土黄光晕,一拍之下,数十块碎石裹着妖力横扫而来,密如雨点。
秦昊游身步连闪,风神护腿与疾影束带齐亮——灵力灌入双腿与腰间,器纹亮起,身形化作一串残影,在石雨中穿梭。他闪开三块飞石,又侧身避开一块人头大的巨石,却终究被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击穿肩甲,嵌入肩头!
秦昊闷哼一声,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他没有退——这种程度的伤,他这一路受了不知多少。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淬纹护手纹路一寸寸点亮,拳速拔高,第二重裂障炸开,拳劲震荡,把迎面而来的土黄妖力震散,一拳再中旧伤!
猿王被逼得节节后退,土黄幽光的皮毛上,右前肢的旧伤不断崩裂,渗出暗红的血。它终于暴怒到极点,双掌一合,土系妖力在爪尖凝成两团厚重的土黄光团,裹着兽煞黑雾,当头砸落!
秦昊侧身避开一团,另一团擦着他的肩头轰在山壁上,炸出一个人头大的深坑,碎石四溅。他反手又是一拳——第三重,混元摧岳!
拳劲化作半丈拳罡,暗红流光裹着血色煞气,轰在猿王旧伤深处。骨裂的闷响传来,猿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
可它还站着。四阶兽王的肉身,远非寻常魔兽可比。它仰天狂吼,土黄妖力疯狂翻涌,兽煞黑雾在它体表缠绕,威势反而更盛——那是垂死兽王的凶性,被疼痛彻底激了出来。
秦昊深吸一口气。连续对轰之下,他的灵力消耗同样剧烈,肩头的伤口还在淌血,肉身承受着持续的压力。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静川引灵诀收拢灵力,丹田内气血翻涌。他骤然点燃血崩劲第二重——燃血!
血色雾气轰然缠身,骨节爆响,灵力凝成血色光膜覆在体表。他的气息暴涨,眼底翻涌着凶戾的血光,暗红灵光与血色煞气在他体表交织,凶悍得惊人。猿王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双掌护住胸前,可秦昊已经动了。
缚灵镇纹镯亮起——灵力灌入器纹,镯身炸开一圈暗银光环,猛地罩住猿王四肢!猿王身形一滞,拼力挣动,土黄妖力狂涌,光环寸寸龟裂——可这一滞,已经够了。
秦昊贴身上前,混元破灭拳第四重——破灭!
暗红流光与血色煞气在他拳面凝成一道粗壮的灵力光流,轰进猿王右前肢旧伤最深处!拳劲顺骨骼渗透,轰然炸裂——咔嚓一声,猿王右肢从关节处扭曲变形,发出一声响彻山林的凄厉惨嚎,庞大身躯仰面栽倒,砸起漫天尘土。它想爬起来,可那条断肢软塌塌地垂着,支撑不住它庞大的身躯,只能在地上疯狂翻滚、嘶吼。
秦昊收拳,退后十丈,看着那头瘫在地上哀嚎的兽王。
燃血的反噬已经在他体内扎根,像一簇烧进经脉的火,从丹田一路烧到四肢。他脸色苍白,嘴角渗血,肩头的伤口被碎石撕开的口子还在淌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拳面皮开肉绽,露出森白的骨节,指缝里全是血。可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追上去补刀。四阶巅峰兽王的垂死反扑,足以拉着任何大意的人陪葬。他太清楚这种活了百年的兽王有多难缠——当年在魔兽腹地,他亲眼见过一头断腿的四阶兽王,用最后一扑把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撕成两半。他要的是这头猿王的魔核,不是拿命去赌。
他靠着山壁,静川引灵诀缓缓运转,压下燃血的灼痛。灵力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循环,像一泓清泉,一点一点浇熄丹田里那簇火。他一边喘息,一边盯着那头断肢的兽王——看着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轰然倒下,看着它用仅剩的独臂刨地,发出一声又一声嘶哑的哀嚎。他没有任何怜悯。
“……明天。”秦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明天,了结你。”
远处,猿王拖着断肢,挣扎着爬向密林深处,发出一声又一声不甘的嘶吼。土黄妖力在它身上明明灭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秦昊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他这一路,杀过的魔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魔兽吃人,人猎魔兽,天经地义。他只是盘算着:明天那一战,这头畜生的垂死反扑,会比今天更疯狂。
他闭上眼,静川引灵诀运转不休,一点一点磨灭燃血反噬的灼痛。
一夜过去,他没有合眼。脑子里一遍遍复盘白天的每一拳:哪里快了一线,哪里慢了半拍,猿王的垂死反扑会从哪个角度来,他又该在哪一步提前封死。猎兽这么多年,他早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高手,胜负往往定在动手之前。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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