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是在一片惨叫中停下脚步的。
深山官道拐过一道山梁，前方峡谷里尘土漫天，兽吼震谷——一头三丈来高的大力猿王正在追杀一支商队。它皮毛泛着土黄的幽光，獠牙外翻，双掌每一次拍下，都碾碎一辆货车、掀翻一片护卫。土系妖力在它体内奔涌，顺着血脉涌向爪牙，皮毛表层泛起一层沉厚的土黄光晕，裹着淡淡的兽煞黑雾——四阶兽王的威压，压得峡谷里的空气都发沉。商队护卫几乎全数殒命，血水染红了官道，货物散落一地，拉车的骡马嘶鸣着四散奔逃。
秦昊瞳孔一缩。四阶魔兽。而且是土系妖力浓郁的巅峰兽王。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玄冥宗的悬赏还悬在头上，他如今最不该做的，就是暴露行踪。可他刚要转身，就听见岩壁死角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两名少女被逼到岩壁死角。她们一身商队伙计的打扮，灰头土脸，身上血迹斑斑，却死死护住彼此，一左一右挡在对方身前，谁都不肯躲到谁背后。年纪稍小的那个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姐姐死死护在身后；年纪稍长的那个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刀柄，挡在妹妹面前，抖得厉害，却没有后退一步。
大力猿王已经锁定了她们。它前肢微微下压，喉间发出兴奋的低吼——那是扑杀前的蓄势。土黄妖力在爪尖凝聚，这一扑下去，两个少女绝无生路。
秦昊的脚步，顿住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然后，他动了。
游身步——脚下灵光一闪，气流炸开，他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速度快到在峡谷里拉出一串残影。他抢在猿王扑出的前一瞬，卡在两名少女身前，丹田灵力轰然起涌，周身皮肤泛起一层暗红微光，尽数收拢到右拳——拳面亮起，像一颗即将炸开的星辰。
混元破灭拳，聚冲！
一拳轰出，正中猿王即将落地的前肢关节！暗红流光炸开，气浪掀翻尘土，拳劲顺着皮毛渗进骨肉。猿王吃痛，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扑击的势头被生生打断，土黄光晕的皮毛下，右前肢关节处浮起一片淤青。
“走！”
秦昊反手捞起两名少女，一手一个，游身步再次爆发，身形一晃，已经带着她们闪进旁边一道狭窄的山缝。猿王暴怒，一掌拍碎山缝口的岩壁，碎石横飞——可秦昊已经带着人钻进了缝里，猿王那蒲扇大的手掌伸不进来，只能在外面嘶吼咆哮，砸得山壁咚咚作响，土黄妖力一波接一波地轰在岩壁上。
山缝深处，三人停住。两名少女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却还是第一时间挣开秦昊的手，互相检查对方的伤势。
外面，猿王的巨掌还在拍打岩壁，咚咚的巨响震得山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顾芸吓得缩成一团，顾若把她护在怀里，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有出声。过了许久，猿王的咆哮声才渐渐远去——它追不到人，暴躁地砸塌了一面山壁，最终不甘心地隐入山林。
“……走远了。”秦昊侧耳听了片刻，收回目光。
两名少女这才瘫坐在地。顾若后怕地吐出一口气，看向秦昊，眼眶泛红：“多谢恩公救命。我们……我们不是贪生，只是不能丢下妹妹一个人。”
“姐……”年纪稍小的那个攥紧了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年纪稍长的少女反手握紧她，又看向秦昊，“商队的护卫叔伯们……都死了。我们姐妹俩，是最后活下来的。”
秦昊看着她们，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也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母亲死后，他抱着骨灰盒在雨夜里逃亡，没有人拉他一把，他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你们是商队的？”他问。
“我们是跟着商队北上投奔亲友的。”年纪稍长的少女定了定神，报出家门，“我叫顾若，这是我妹妹顾芸。我们是落钟古原顾族旁支，恩公可曾听过顾族？”
落钟古原，顾族。
秦昊心里一动。他一路猎兽、闯荡，也曾从老猎人口中听过只言片语：五大古族之一，镇守落钟古原，执掌上古遗迹的开启之法，底蕴深不可测。据说顾族祖上曾以一口古钟镇压上古凶兽，那口钟至今还悬在落钟古原的中央，钟声一响，百里生灵皆静。没想到眼前这对狼狈的双胞胎，竟是顾族旁支。
顾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递到秦昊面前。玉佩温润古朴，表面镌刻着一口沉敛的古钟纹路，暗纹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恩公收好。”顾若说，“他日若是你去到落钟古原，凭这块玉佩，顾家欠你一条性命。”
秦昊看着那枚玉佩，没有立刻接。他打量了双姝一眼：“这是你们顾家的信物吧？给我，你们回去怎么交代？”
顾若摇摇头：“商队没了，我们姐妹俩这条命，是恩公救回来的。一块玉佩，换两条命，值。”
“恩公别推辞。”顾芸小声补了一句，“这玉佩……家里还有很多。可命，只有一条。”
秦昊沉默片刻，接过玉佩。古钟纹路在掌心微微发凉，他摩挲了一下，将它仔细收进怀中。
“落钟古原……顾族。”他默念了一遍，把这条隐秘线索记在心里，“我记下了。”
外面，大力猿王的咆哮声渐渐远去——它追不到人，拖着受伤的前肢，暴躁地砸塌了一面山壁，最终不甘心地隐入山林。
秦昊听着那动静，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出缝，而是看向双姝：“你们的亲友在哪个方向？我送你们一程。”
“北上……青石镇。”顾芸怯生生地开口，又补了一句，“恩公若是有急事，我们自己也能走。”
秦昊想了想。苏清禾远赴五大院，四阶魔核的供给已经断了。他如今修为卡在瓶颈，正缺一枚高阶魔核破阶——那头四阶大力猿王，正是眼前难得的契机。
“正好顺路。”他说，“我送你们出山。至于那畜生——它跑不了。”
他带着双姝从山缝另一端钻出，绕开猿王的领地，走密林小路。一路上，顾若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像是终于从生死边缘缓过神来，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起顾族的事。她说落钟古原在极北之地，那片古原上立着一口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古钟，钟身刻满无人能解的纹路，传说那口钟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顾族世代守钟，执掌着上古遗迹的开启之法，五大古族的名头，便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五大古族？”秦昊问。
“秦、姜、岳、风、顾。”顾若数着，“我们顾家排最末，可守的却是最重的东西。族里的长辈常说，古钟不倒，顾族不亡。”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可惜我这一脉是旁支，没资格靠近古钟。这次北上，也是族里派出来采办的。”
秦昊默默听着，把“落钟古原”“上古遗迹”“五大古族”这几个字，一字一字记进心里。他隐隐觉得，这片天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玄冥宗、五大院、五大古族、落钟古原……他如今困在玄武城一隅，像井底之蛙。
出了山，青石镇的轮廓遥遥可见。顾若、顾芸姐妹在镇口站定，郑重地朝秦昊深深一揖：“恩公救命之恩，我们姐妹记一辈子。他日恩公若到落钟古原，顾家必当厚报。”
秦昊抱拳还礼，目送她们走进镇子，转身折返深山。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古钟玉佩，抬眼望向山岭深处。
那头发了狂的大力猿王，还欠他一枚魔核。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