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灵武:拳圣 [书号3679680]

离开前夕

《灵武:拳圣》 一克拉的砖/著, 本章共2486字, 更新于: 2026-10-04 23:28

秦昊绕了一个大弯,绕回枫灵城。

他不敢从正门进。他在城外蹲到天黑,等城门关了、巡夜的过去,才摸到城墙根那条水沟——沟是排雨水的,常年没人管,口子被枯草和淤泥堵了大半,正好容人钻过去。他扒开枯草,钻进水沟,从城南的巷尾爬出来,满身泥水,像条泥鳅。

城南的巷子还是老样子。墙根的苔藓、檐下的雨痕、桂婶家门口那把歪倒的蒲扇,都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摸回自家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在墙根蹲了一会儿,听屋里有没有动静——屋里黑着,静悄悄的,没有人。

他推开门。

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那把旧藤椅歪在墙边,地上那几缕线头还在,那只血眼——不在了。

秦昊心头一跳。他几步走到屋角,蹲下去看。血眼被人擦掉了,地上只留着一片暗红的印子,像水渍干涸的痕迹。他伸手在那片印子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暗色的灰。是娘留下的血,被什么人擦去了。

他蹲在屋角,把那片印子看了很久。擦掉它的人,是不想让外人看见这只眼睛。可娘画它,是要让他看见的。他闭上眼睛,把那只眼睛的每一笔,又从记忆里描了一遍——眼尾的弧度,眼瞳的位置,最后一笔落下的轻重。他描得很慢,像描娘的笔迹。描完了,他在心里说:记住了,丢不了。

"昊儿?"门口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桂婶拄着拐,站在门外,看见他,先是愣住,接着眼圈就红了:"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回来!赵家满城找你呢!你娘的事,你……你听说了?"

"婶子,"秦昊站起来,"我娘她——到底怎么没的?"

桂婶的手抖了抖,扶着门框,声音压得极低:"婶子不敢打听,也不敢说多。就那一晚——大概是你们测灵那天晚上。后来听人说,你娘是被一辆蒙着布的车拉走的,往城北的方向。车上的人,穿的是……"她犹豫了一下,"婶子年纪大了,眼花了,看得不真。可婶子瞧着,那衣裳,像是玄冥宗的人。"

秦昊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玄冥宗。又是玄冥宗。那个翻墙骚扰他娘的人,那个在城主府侧院里跟赵家管事对账的身影——他娘被带走那一晚,玄冥宗的人,也来了。

桂婶张了张嘴,又闭上,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那晚的事,婶子也不知道多少。就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我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几个人影,把你娘架走了。你娘没喊,一声都没喊。第二天,巷子里就传出话来,说禾娘子是自己跟人跑了,让街坊们别管闲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还有人放话,说谁要是收留你,谁就跟着倒霉。孩子,婶子不敢——婶子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我知道,婶子。"秦昊说,"我不连累你。往后您在巷子里,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

"你那屋,"桂婶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婶子给你看着呢。屋里的东西,一样没动。"

秦昊接过钥匙,没急着进屋。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三间土屋——墙头的丝瓜藤枯了,院角的灶台落了一层灰,门板上贴过什么东西,被撕掉了,留下一角残纸。他进屋,把藤椅扶正,把地上的线头捡起来,捋直,一根一根收进袖子里。他又走到灶台边——那口补过三次的铁锅还架在灶上,锅底结了一层灰。他记得,娘总说这口锅补补还能用,换新的要花三十金,够买两个月的药。他伸手在锅沿那个铆着铁片的缺口上摸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他又看了看墙上——那面土墙上,贴着一张他小时候画的画。画的是三只小鸡,一只大鸡,歪歪扭扭的,墨迹都淡了。娘把它贴在灶台正上方,说抬眼就能看见。他看了很久,没舍得揭。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娘的针线匣、没纳完的鞋底、墙角的旧木杖。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娘的针线匣、没纳完的鞋底、墙角的旧木杖。木杖还在——娘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它。秦昊蹲下去,把那根木杖拿起来。杖身被娘摩挲得光滑,握手的部位凹下去一圈,正好是娘手掌的形状。他握着那根木杖,站了很久。他忽然想:娘要是还在,这会儿该坐在那把藤椅上了,一边择菜,一边问他今天在院里学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秦昊去了桂婶家。

桂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先是吓了一跳,又左右看了看,才压着嗓子问:"孩子,你怎么还回来!赵家满城找你呢!"

"婶子,"秦昊说,"我想把这屋子的租金,一次付清。"

桂婶愣了愣:"那屋子的租契在房东手里。往常你们娘俩是一个月一个月凑的——一次付清?你哪来那么多钱?"

"攒的。"秦昊说,"您帮我牵个线,我想直接包十年。"

桂婶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还是去把房东请了来。十枚金币,一手交钱,一手换契。秦昊把新契纸接过来,贴身收进衣襟,和玉佩放在一处。

他怕娘亲哪天回来,没地方住。他得把这间屋子留住——留着,娘就有个回来的地方。

他在这屋里睡了一夜。他没有点灯,就躺在娘常坐的那把藤椅边,枕着那根木杖,望着屋顶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他想起很多事——娘教他认字,娘给他补衣裳,娘半夜咳嗽怕吵醒他,咬着被角不敢出声。他翻了个身,把那根木杖搂在怀里,像小时候搂着娘的胳膊。

"娘,"他在黑暗里说,"你等我。我一定把你找回来。"

当天傍晚,枫灵城的告示栏上,贴出一张新的海捕文书:城南秦氏子,窃城主府财物,出逃在外,缉拿者赏。文书下头画着一幅粗糙的画像——眉目倒有五分像他,可画得呆板,像是一张照着"城南穷小子"四个字想象出来的脸。

秦昊站在人群外,把那张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窃城主府财物"——好一个罪名。他没偷过东西,可他撞见过不该撞见的东西。赵家想让他死,又不肯担一个滥杀的名声,就先给他安一个贼名。贼名之下,死活都没人追究。

秦昊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幅画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秦昊。"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在念一个朋友,

"你得先'死'一阵子了。"

他转身走了。走回城南,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又折回去,远远地看了一眼外院的院墙——梧桐树的枝桠伸出墙头,叶子落了大半。他想起老教习那句话:"路是有的,就看你们走不走得动。"

他攥了攥拳。走不走得动,他自己说了算。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画像上那个"窃贼",眉目呆板,跟他半点不像。他忽然咧了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坏。

"行。"他说,"那就麻烦你替我'死'一阵子了。"

他转身走了。他知道,从今往后,枫灵城的秦昊,该"死"了。死在这张画像底下,死在赵家的眼线里,死在城南那三间土屋的灯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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