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弘,襄阳人。身长八尺,白皙美姿容。鱼弘的出生地襄阳是南梁对抗北魏的北疆前线,大约二十岁,鱼弘毛遂自荐从了军,此后多次跟随军队参与征讨,常常充当军中先锋。鱼弘曾数次跟随梁朝的边防军与北魏军作战。或许是天生体力过人,或许是凭借一身武艺,在战斗中,鱼弘作战悍勇,屡次负伤挂彩,还立下了好几次小功。
在经历了血战沙场的九死一生后,他享受到了和平时期的富贵荣华。这种从九死一生到安享富贵的巨大反差,让鱼弘对生命的态度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开始沉迷享乐,信奉活一日便要尽一日之欢的人生信条。再加上统治者对他的放纵和姑息,立下过战功的鱼弘掌权后变得腐败堕落,公开声称自己为官要做到“水中鱼鳖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民庶尽”,这便是他的的“四尽”为官之道——刮尽地皮,祸害一方,最终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永久的骂名,成为腐败堕落的代表。不知是因功还是沾了家庭背景的光,抑或投机钻营的结果,一年后,鱼弘被提拔为南谯太守,此后不几年,又历任盱眙、竟陵等地太守。
大概是战场上的血与火、生与死,使鱼弘感悟到了生命的脆弱、无常与可贵。崇尚及时行乐,讲求活一天就玩乐一天,侍妾数百,金玉锦绣、宝马珍玩应有尽有。但他的享乐却是建立在搜刮民财基础上的,因此,在出任太守时,他大言不惭地对下属道:“我为郡,所谓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民庶尽。丈夫生世,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欢乐富贵几何时!”他要将水里的鱼鳖吃尽,将山里的獐鹿等野味猎光吃尽,将地里的米谷勒索尽,将村里的百姓敲诈得死尽逃光。他鱼肉乡里,盘剥百姓,纵情酒色,作威作福,一人得志欢笑,一郡生灵涂炭。正如隋朝何之元在分析梁朝兴亡的《梁典总论》中指出,梁朝灭亡是长期政治弊端积累所致,当时百城官员恣行暴夺,搜刮下民,最终导致地荒邑散、仓库空虚,正是由于鱼弘这样的贪官大行其道,让梁朝从上到下腐朽不堪。据统计,梁朝时期贵族、官僚与寺院兼并土地严重,仅寺院就占有全国超过三成的耕地,十余万劳动力脱离生产依附于权贵,加上铁钱滥铸引发通货膨胀,米价暴涨至一斗八十万钱,底层民众在层层盘剥下根本无法生存。有大臣曾对梁朝皇帝上疏直言,当时天下地方长官普遍贪残,罕有清廉者,这样的意见完全不被统治者采纳,统治集团的腐朽已经深入骨髓,最终让梁朝走向了短命而亡的结局。“四尽太守”也成了鱼弘的绰号。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历任南谯、盱眙、竟陵三郡太守时,鱼弘不理政务正事,专以营私享乐为事,而且越是不正经的事,干得越是欢势——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横征暴敛,百般盘剥,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自己奢华享乐。他终日挥金洒银,花天酒地,声色犬马,为所欲为。据《梁书》记载,南朝梁的四尽太守鱼弘,哪怕只是历任南谯、盱眙、竟陵这样的地方郡守,居然蓄养侍妾百余人,服饰玩物车马都极尽天下奢靡,史载其“恣意酣赏,侍妾百余人,不胜金翠,服玩车马,皆穷一时之绝”,这份奢靡的派头,甚至盖过了当时的皇帝梁武帝。他离任后,三地果然“四光”“四尽”,山穷水尽,门殚户尽,人心失尽。
就是这样一个荼毒地方的豺狼祸害,却能屡屡得到升迁。几年后,他升任湘东王萧绎的司马,没过多久再获升迁,出任新兴、永宁两处大郡重镇的太守。在永宁太守任上,上任不到一年,他便一病而亡,正应了世人所说的恶有恶报。
一个读书人,一个朝廷的命官,一个长期居守于郡县岗位上的太守,竟然把享乐或满足自己的私欲当作了人生唯一的追求和最高的理想,竟然视百姓为仇雠,这究竟是为何?除了战场上的创伤和生离死别的刺激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即封建价值观使然。自私自利,贪图荣华富贵,广蓄妻妾,及时行乐,视百姓为草芥,这是大多数封建官员奉行不改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鱼弘是这样,其他许多和他同类的官员也同样是如此。
南朝梁代人鱼弘追随萧衍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功不可没。后来萧衍当了皇帝,赐予鱼弘十五顷良田,一座山林,八万棵林木,已是十分丰厚的赏赐。但鱼弘却并不满足,终日郁郁寡欢,不露一丝喜色。他的妻子见状深感不安,于是直言相问:“官人,你是不是因为皇帝给你封赏少而不高兴?”鱼弘沉吟半晌说:“一个君主论功要平,惩罚要当,这是常理。我随君主转战各地,出生入死,吃他的俸禄,应该不止于此。”他的妻子说:“我知道你的功劳不小,但你不应该是那种贪得财富、追求显达的人,因为这不应该是你的为人之道呀。”妻子的这话鱼弘自然听不进去。
鱼弘当上郡守,仍嫌官位太低;他已经家资不菲,却依然不满足,仗着梁武帝的信任,竟然公开勒索民间钱财。他的车马服饰不用寻常物料,一概都用丝绸锦缎,生活十分奢侈,蓄养侍妾百余人,极尽骄奢淫逸。因为生活糜烂,纵欲过度,没几年便一命呜呼了。世人多有无止境的奢求,欲望得到部分满足后,依旧不愿收手,仍要攫取更多,忘记了适可而止,到最后连原本握在手中的一切也尽数丢失。
永不知足是一种病态,这种病态如果持续发展下去,就是贪得无厌,其结局必定是自我毁灭。过盛的物欲,会扭曲人的灵魂,让人永远陷在永不知足的状态里,无从获得快乐。欲望越小,人生就越幸福,欲望越大,人越贪婪,人生越容易招灾惹祸,只有知足和知止的人才能立身长久。
“知止”是人生的大境界,能够读懂这两个字的人,必是高人智者。唐代高僧赵州禅师说, “你不缺少的东西,正是你没有的东西,你没有的东西,恰恰就是你本来不缺的东西。”知足常乐,能忍恒安;知足常足,终身不辱;知止常止,终身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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